是个年轻士兵,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
他的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用破布包着,脓水流了一地。
陆逊蹲下来,看着他。
“再等等。”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援军快到了。”
年轻士兵咧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
“将军……您骗人……”
他的手松开了。
陆逊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涣散,看着他嘴角的笑还挂在脸上。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城楼上,亲兵递过一个竹筒。
“将军,您一天没喝水了。”
陆逊接过,看了一眼。
竹筒里,浅浅一层底,浑浊得能看见沙子。
他把竹筒递给旁边一个眼睛发直的士兵。
“喝了。”
亲兵急了:“将军!”
陆逊没理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敌舰还在开炮。
远处传来喊话声,用的是汉语,生硬得像石头:
“陆逊——投降吧——神尊说了——封你为王——荣华富贵——!”
陆逊笑了。
他转过身,走到城头,站在最显眼的地方。
城外,敌舰的炮口对着他。
他从腰间拔出那面旗。
那是面玄龙旗,从开战第一天就插在城头。
现在旗面上全是弹孔,焦痕,血迹,破破烂烂,但还在。
他举起旗。
“我陆逊——”
他开口,声音从胸腔里吼出来:
“生是开元人——!”
三千残军,齐声怒吼:
“死是开元鬼——!”
吼声震天,压过了炮声,压过了海浪,压过了一切。
城外的喊话声停了。
敌舰沉默了片刻,然后炮声更猛烈了。
陆逊从城头下来,走进城楼。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抖了抖,又稳住了。
他写得很慢,一字一字,像是用刀刻的:
“陛下:
臣陆逊,守爪哇十五日,弹尽粮绝,援军未至。
敌势浩大,城破只在朝夕。臣无能,辜负圣恩。
然臣有一言:臣此生,最幸者,是遇陛下。
陛下教臣何为忠,何为义,何为人。
臣死之后,愿化为厉鬼,护我开元。
臣陆逊,百拜顿首。”
他搁下笔,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一个油纸包里。
亲兵跪在面前,满脸是泪。
陆逊把油纸包递给他。
“若城破,将此信呈陛下。”
亲兵双手接过,重重叩首。
“将军……”
陆逊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
然后他走出城楼,回到城头。
炮声还在响,硝烟还在飘,海水还是红的。
他站在那里,望着北方。
那里,有洛阳,有陛下,有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陛下。”他轻声道,“末将尽力了。”
……
洛阳,御书房。
为安心养伤,陈远已悄然率领三女返回洛阳。
电报机突然响起。
嘀嘀嘀——嘀嘀嘀——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
译电员抄完最后一个字,脸色煞白。
他拿着那张纸,手在抖,脚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陛下……爪哇急电……”
陈远接过电文。
“陆逊被围,粮草将尽,弹药无多。前期援兵遭敌拦截,全军覆没。末将誓与爪哇共存亡。”
他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