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海面上漆黑一片。
三百艘小艇,从巴厘岛的礁石后悄悄划出。
每艘小艇上六个人,船头堆着炸药包,船尾绑着浸过油的棉被。
陆逊在第一艘小艇上。
他的左臂刚中了一弹,简单包扎了一下,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握着桨,一下一下,往前划。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冲!”
三百艘小艇同时加速,像三百支箭,射向那片黑色的巨舰!
敌舰上的人发现了他们。
“有人——!”
火枪响了。
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有人中弹,栽进海里,小艇翻了个,炸药包沉下去。
但没有停。
陆逊的小艇第一个撞上敌舰。
他抓住船舷,翻身而上,一刀砍断船舵的缆绳。
身后的死士把炸药包塞进船舱,点燃引信,转身跳海。
轰!
船舵炸飞,船身一震。
轰!轰轰!轰轰轰!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海面。
一艘接一艘的敌舰被炸中船舵,动弹不得,像搁浅的鲸鱼。
三昼夜。
激战三昼夜。
击沉敌舰二十艘,俘获五艘,自损三十艘。
巴厘岛,守住了。
五月初十,爪哇城。
陆逊跪在电报机前,口述战报。
左臂的伤口已经化脓,疼得他满头是汗,但他握着笔,一字一字,写得很稳。
“……末将愿以此身,报陛下知遇之恩。”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闭上眼。
电报发出去,发向东南方向。
那里,陈远正在养伤。
一个时辰后,回电到了。
只有一行字:
“坚守三月,援军必至。朕不许你死。”
陆逊看着那行字,眼眶泛红。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陛下……”
他说不出话。
……
五月二十五,爪哇都护府。
围城第十五日。
天刚蒙蒙亮,炮声就响了。
轰——轰——轰——
敌舰排成半月阵,两百门火炮轮番齐射。
炮弹落在城墙上,碎石崩飞;落在城内,房屋坍塌。
落在人身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陆逊站在残破的城头,扶着垛口,望着海面。
那片海,已经被敌舰遮满了。
黑压压一片,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看不见尽头。
炮口喷出的火光,像一群怪兽的眼睛,一闪一闪。
他身后,三千残军靠在城墙根下,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有人的胳膊没了,用破布胡乱扎着。
有人的腿断了,躺在血泊里呻吟。
有人已经不动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天。
粮草,五天前就没了。
最开始吃树皮,把城里的椰子树剥得精光。
后来吃皮带,把腰带、靴子煮了啃。
昨天开始吃老鼠,城里最后几只老鼠,被几十个人追着跑。
伤员没人治,没药,没绷带,连干净的水都没有。
他们就躺在那里,呻吟着,喊着娘,喊着疼,喊着“给我一刀”。
喊着喊着,就不喊了。
陆逊从城头下来,穿过那些伤员,一步一步往城楼走。
有人抓住他的脚踝。
“将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