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议会第三十一次全体会议,中央长屋。
石桌上铺着一张新的兽皮地图,标注范围从最初的山谷扩展到了方圆一百五十公里。
刑山站在北侧,手里捏着一份用兽皮装订的报告,封面四个字,人口普查。
“说正事。”他把报告翻开,平铺在桌面上。
在场的人比以前多了不少,三族代表坐满了石桌周围,后排站着两圈。
“截至今天,第十二批灵魂苏醒工作全部完成。”刑山的手指点在报告第一页的数字上,那个数字用炭笔加了粗。
“长明城总人口,五百零三万七千四百一十二人。”
五百万,从方舟坠落时的二十几个人,到现再的五百万,刑山没给大伙消化的时间,翻到第二页。
“问题跟着来了。”他的手指从地图上山谷的位置划了一圈。
“山谷内现有耕地面积四千二百亩,全部满载。”
“三级阶梯水库的日供水量达到设计上限的百分之九十七。”
“居住区密度超标,南岸第十二排到第十五排的长屋,每栋塞了四十个人,设计容量是二十。”
“六足兽围栏扩建了三次,还是不够用。”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拿开,抬头扫了一圈。
“一句话,山谷装不下了。”
栓叔坐在后排的角落里,他是第三批苏醒的老农民,庆阳人,灵魂六十多岁,身体二十出头。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搓着食指上的老茧,听着。
老陈坐在他旁边,修了一辈子水库的那个人,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东部平原那一片空白。
“所以我提一个计划。”刑山从怀里掏出第二份报告,封面上写着:黎明计划。
他把报告摊开,里头是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东部平原的等高线、河流走向、土壤采样点,全标了出来。
“在东部平原建立第一座卫星城市。”
“以农业和畜牧业为主,目标是解决粮食问题,为后续更大规模的人口苏醒做准备。”
他顿了一下。
“方舟里还有几十亿人等着醒过来,光靠山谷这点地,喂不饱。”
先遣队勘探过那片平原,地势开阔,土质肥沃,水源充足,唯一的问题是离长明城太远,单程走路要两天。
“安全方面。”断开口,“东部平原方圆三十公里内没有大型捕食者活动迹象,上次勘探确认过。”
“距离远,通讯靠电台能覆盖,人员往返效率低。”
“我可以派一队沐阳者常驻。”断坐在西侧,双臂抱胸,金色竖瞳扫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那片区域。
刑山点了下头,看向岩,岩坐在东侧,低着头记录,他抬起头。
“天道终端的数据库里有相关的农业技术文献,我检索过了,灌溉系统的基础方案可以直接调用。”
“投票。”刑山把炭笔搁在桌上。
“同意的举手。”所有人的手举了起来,没有例外。
“全票通过。”刑山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下四个字,批准执行。
会议结束后,栓叔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刑山面前。
“我去。”两个字,干脆利落。
刑山看了他一眼。
“我种了一辈子地。”栓叔说,“旱地,水田,沙地,盐碱地,啥样的土我都伺候过。”
“东部那片平原的土我看过样本,好土,松,肥,就是缺水渠。”
老陈也走了过来,“水渠的事我来。”
“我在地球上修了三座水库,挖了一辈子沟,换个地方挖,也是挖。”
刑山看了看这两个人,一个老农,一个老工程师,灵魂加起来快一百四十岁,装在两具二十来岁的身体里。
“拓荒队的领队就你们俩了。”
三天后,长明城东门。
第一批拓荒队在门口集结,四百人,农民占了一半,剩下的是木匠、泥瓦匠、铁匠和二十名沐阳者护卫。
栓叔站在队伍最前头,腰间别着一把匠的铁匠铺出品的镰刀,背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布包里装着种子。
改良后的本地种子,岩的学院花了三个月,从当地的野生谷物里筛选培育出来的第一代。
穗子比野生的大一圈,颗粒饱满,抗旱。
老陈背着一个更大的包,里头全是测量工具,绳子、石锤、自制的水平仪,还有一叠画满了等高线的兽皮图纸。
队伍里头还有三头六足兽,驯化成功的第一代,最大的那头脖子上套着皮绳,六条粗腿踩在碎石路上,哒哒哒的响。
匠的徒弟给它们打了铁制的犁头,挂在兽背两侧,走起来晃荡。
第一代铁制农具,锄头、犁、镰刀、铁耙,码在六足兽背上的筐子里,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到了之后先扎营,再测水源。”刑山站在门口,看着这支队伍,他对栓叔说,“别急着翻地,把地形吃透了再动手。”
“出发。”栓叔点了下头。
队伍动了,四百个人,三头六足兽,沿着先遣队踩出来的路,朝东走。
两天后,东部平原。
栓叔站在一处缓坡上,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地,深浅不一的绿铺到天边。
风从南边吹过来,草浪一层一层的往北推。
远处,一条宽阔的河流从西北方向蜿蜒而来,栓叔蹲下来,伸手扒开草根,捏了一把土。
搓了搓,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好土。”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腐殖层厚,松,透气,虫子多。”
老陈已经拿着绳子和石锤在河边转了一圈回来了,满头汗。
“河道宽,水流稳,落差够。”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
“主渠从上游引水,利用天然落差走重力灌溉,跟长明城那套一样。”
“但是。”他画了三分钟,抬起头。
栓叔看过去。
“面积太大了。”老陈把树枝往地上一插。
“长明城山谷那套水渠系统灌四千亩,渠道总长不到八公里,人手够用。”
“这片平原,光第一期规划的耕地面积就是两万亩,主渠加支渠加毛渠,总长度至少要四十公里。”
“四十公里的水渠,全靠人力挖。”他摇了摇头,“按现在的人手和工具,挖到明年都挖不完。”
栓叔站在坡上,看着那片广阔到让人发慌的平原,嘴唇抿了一下。
种地他在行,挖渠他也干过,这个规模,超出了他所有的经验。
接下来的半个月,拓荒队挖渠,四百个人,从天亮挖到天黑,用锄头,用铁锹,用手。
进度很慢,泥土松软,量太大,每天推进不到两百米。
老陈算了一笔账,按这个速度,光主渠就要挖七个月。
七个月后播种季就过了,第一年颗粒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