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通过短波电台传回了长明城。
刑山收到的时候正在处理第十三批苏醒人员的安置问题,看完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断也收到了,他坐在军营那棵歪脖子树下,靠着树干,手里攥着一截从电台里抄下来的纸条。
“灌溉工程进度严重滞后,人力不足,请求支援。”
断看了纸条很久。
第二天一早,断带着十二名沐阳者离开了长明城,朝东走。
两天后抵达拓荒营地的时候,栓叔蹲在半截挖了一半的水渠旁边,手里攥着锄头,满脸灰土。
断站在渠边,金色竖瞳扫了一眼那条歪歪扭扭的沟。
“这是你们挖了半个月的?”
“嗯。”
断沿着水渠走了一百多米,到了尽头,回头望。
四百个人半个月的成果,一条不到三公里长的浅沟,底部还没铺防渗层,两侧的土壁有几处塌方了。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渠壁上,金色的纹路在指尖隐约闪了一下。
回到营地,断把栓叔和老陈叫到了一起。
“你们的问题不是人不够。”断说,“是把水从河里搬到田里的方法不对。”
“你有别的办法?”老陈皱了下眉。
断朝身后那十二个沐阳者招了下手:“跟我来。”
河边,断让老陈把他设计好的灌溉管道图纸铺在地上。
图纸上标着从河岸到田地的距离,大约一公里半,高差不到五米。
“重力灌溉在这个落差下流速太慢,你们才想着挖更深更宽的渠来补偿。”断指着图纸。
“换个思路。”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不挖渠,埋管。”
“管道比明渠窄,施工量小,不怕塌方,不怕蒸发。”
“问题是落差不够,水流不动。”老陈立刻说。
“对。”断站起来。
“所以需要推。”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淡淡的金色光芒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们就是泵。”
老陈盯着那团光看了三秒。
断带着十二名沐阳者走到河边,蹲下来。
匠的徒弟之前送来了一批铁管,原本是给长屋排水用的,直径大约十公分,每截一米长,铁皮卷的,接口用兽筋缠了防漏。
断让人把铁管沿着老陈图纸上标注的路线,一截一截的埋进土里。
从河岸一直铺到最近的一块田地边缘,总长一公里半。
四百个拓荒者和十二个沐阳者一起动手,挖沟,埋管,填土,踩实。
比挖明渠快多了,管道的沟只需要半米深、半米宽,一天就铺了三百多米。
五天后,管道铺完了,最后一截管子的出口伸在田地边缘,朝天张着嘴,空的。
所有人围在河岸这头的入水口旁边,看着断,断蹲在入水口前,双手掌心贴在管道的铁壁上。
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渗出来,顺着管壁往里蔓延,光芒钻进了管道内壁,沿着铁皮的缝隙一寸一寸的往前走。
“不是蛮力。”断低着头,对身旁的沐阳者说。
“把体内的光能往外导,想象水从你手心流过去,你只是推了它一把。”
第一个沐阳者学着他的样子,双手贴上管壁,金色光芒从指尖渗出来,颤了两下,稳住了。
第二个,第三个。
十二个沐阳者沿着管道,每隔一百米蹲一个,手掌贴着铁管。
金色的光从河岸这头一路亮到田地那头,光能灌进管道内壁,在铁皮和水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推力场。
河水被这层推力场托着,沿着管道缓缓的往前走。
“走了走了!”入水口旁边一个年轻农民趴在地上,耳朵贴着铁管听。
“水声!有水声!”他跳起来,撒腿往田地那边跑。
出水口,铁管的末端,一股细细顺着管口往下淌,滴在干燥的泥土上,砸出一个小坑。
然后,水流变粗了,哗哗的,河水浇在田地边缘的泥土上。
栓叔蹲在出水口旁边,伸手接了一捧水。
他看了看水,又看了看远处那条蜿蜒铺过来的管道,管道埋在地下看不见,只有每隔一百米蹲着的沐阳者身上透出的金色微光标记着它的走向。
“这水是热的。”栓叔嘟囔了一句。
老陈在用自制的量筒测流量了,他蹲在出水口边上,算了半分钟。
“日流量够灌两千亩。”他抬起头看着断,那叫一个高兴,“两千亩,一条管道,十二个人。”
“我挖七个月的渠都干不了这个活。”
“再铺几条就够了。”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接下来的二十天,拓荒队又铺了四条管道,覆盖了第一期规划的全部两万亩耕地。
沐阳者轮班,每组十二人,每天工作四个小时,光能消耗不大,恢复也快。
栓叔领着农民翻地,播种,施肥。
种子撒下去,浇上带着光能余温的河水,覆土,踩实。
新定居点在耕地的北缘立了起来,十几栋长屋,一个仓库,一口井,一座了望塔。
简陋,能住人,命名仪式是在一个傍晚举行的。
恒星快落到西边的山脊线后面,四百个拓荒者站在定居点中央的空地上,栓叔站在最前面。
刑山没来,他在长明城走不开,通过电台发了一句话:名字你们自己定。
“叫啥?”栓叔扭头看了看身后那帮人。
有人说叫新田镇。
有人说叫东原堡。
栓叔想了想,摇头。
“黎明。”他说。
“黎明镇。”
“为啥?”旁边一个年轻人问。
栓叔看了一眼西边下沉的恒星,橘红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皮肤被染成了暖色。
“天亮之前最黑,天亮之后种地。”
“我们就是来种地的。”
消息传回长明城之后,岩在记录重要事件的岩壁上刻下了新的一行,铁牙城文字和汉字并排。
【黎明镇·建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