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大厅，刑山站在石桌北侧，脸色不好看。
岩站在他对面，手里抱着一块石板，上面的炭笔字迹潦草，勘探队传令兵跑了两天一夜送回来的。
“西北方向第三勘探队，出发第七天后失联。”刑山把石板拍在桌上，
“最后一次通讯是五天前，传令兵在返程途中遭遇暴风，绕了三天才回来。”
“等消息送到我手里的时候，暴风早都过去了。”
“人呢？”断坐在西侧，双臂抱胸，金色竖瞳扫了一眼石板上的内容。
“不知道。”刑山摇头，“派了两组搜索队出去，还没回来。”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老陈蹲在角落里喝水，周工靠着墙，手指头在膝盖上敲。
问题摆在桌面上，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
长明城的勘探范围扩展到了方圆五十公里以外，最远的前线哨站和新建农场距离城区超过二十公里。
这些地方和长明城之间的信息传递，全靠人跑。
两条腿，一双脚，翻山越岭，单程最快也要一天。
遇上恶劣天气，三天五天都有可能。
“不能再这样了。”刑山把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兽皮地图上那些标注着哨站位置的红点。
“如果那支勘探队能在暴风来之前收到预警，他们不会失联。”
“我们需要一种不依赖人腿的通讯方式。”
岩抬起头，看了刑山一眼，走到控制台前，手掌贴上天道终端的面板。
大祭司融合之后，数据库的检索功能恢复了大半，虽然高级功能还是黑的，基础的信息查询没问题。
岩的精神力顺着面板往里延伸，输入检索请求：“远程通讯技术，无线信号传输，基础架构方案。”
终端沉默了大约十秒，返回结果多的一坨，岩扫了一眼。
数据库里关于通讯技术的条目有上千条，从羽蛇神族的精神共振网络到量子纠缠通讯，从光信号中继到引力波编码，层级跨度巨大。
大部分东西，他连名字都看不懂，岩退后一步，转向大厅里的人。
“有，太复杂了，我一个人吃不下来，需要帮手。”老陈从角落里站起来，把水碗搁在地上，拍了拍裤腿。
他以前是西北某水利局的总工程师，七十二年的灵魂装在二十几岁的身体里，脑子清醒。
“什么类型的通讯？”老陈走过来，眯着眼看终端上的数据。
“无线电。”岩指了指屏幕上一个被他标记出来的条目，“这个最接近你们地球的技术水平。”
周工也凑了过来，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十年。
“短波？”周工的眼睛亮了一下，“电磁波传播，调幅或调频，这个我熟。”
“原理我懂，但实现需要什么？”周工转头看岩，岩把数据库里的基础架构方案调出来，投射在面板上。
三个人围在终端前，脑袋挤在一起。
羽蛇神族的数据库给出的方案是一套完整的无线电通讯和网络基础架构蓝图，精密程度远超地球二十世纪的水平。
底层逻辑是通的，老陈看了五分钟，用手指在面板上划拉了几下。
“这个基站架构太夸张了，我们造不出来。”
“这个。”他点了点蓝图底部一个被标注为原始替代方案的模块。
“短波电台加信号中继塔，最基础的点对点通讯，能做。”
周工蹲下来，盯着材料清单看了半天。
“铜。”他抬起头，“需要大量的铜线。导线，天线，线圈，全得用铜。”
“本地有铜矿吗？”
岩点头，“勘探队在东南方向发现过一处铜矿露头，品位不高，够用。”
“冶炼呢？”
“高炉可以兼顾，老栓和赵工那边调一下配方就行。”岩顿了一下，“铜的熔点比铁低，问题不大。”
周工站起来，眉头还是皱着。
“铜线不是炼出铜锭就完事的，得拉丝。”
“细的，均匀的，表面光滑的铜线，没有拉丝模具，没有退火炉，怎么拉？“
岩转回终端，又翻了几页。
羽蛇神族的蓝图里有一种叫能量拉丝的技术，用精神力直接操控金属分子排列。
“这个太高端，用不上。”他试着理解了三十秒，放弃了。
老陈蹲在地上，手指在石板上画了一条线。
“土办法。”他说，“我以前在工地上见过老师傅拉铁丝，用石板钻个圆孔，把烧软的金属条从孔里拽过去，一遍一遍的，孔越换越小，线越拉越细。”
“铜比铁软，应该更好拉。”
周工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修水库的，懂拉丝？”
“我是不懂。”老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匠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了，他的工坊就在议会大厅隔壁，消息传的快，手底下那帮徒弟嘴碎的很。
“拉铜线？”匠站在门口，腰间挂着那把卷了刃的小铁锤，听了半天了。
“给我铜锭，给我模具的尺寸，工坊能做。”匠走到桌前，看了一眼岩调出来的蓝图，沉默了大约十秒。
“骨血神铁的边角料。”他开口了，所有人看向他。
“拉丝模具用骨血神铁做，硬度够，不会被铜磨坏。”匠用指甲在桌面上划了一下，“高炉那边每天都有废料，正好用上。”
岩和老陈对视了一眼，地球的冶金知识，加上羽蛇神族的材料科学，再加铁牙城老匠人的手艺。
三条完全不同的技术脉络，在一张石桌上撞到了一起。
“从最简单的开始。”岩在石板上写下几个字，“短波电台，信号塔，点对点通讯。”
“先让两个地方能说上话，再想别的。”刑山拍了一下桌面。
“干。”
接下来的日子，长明城进入了造塔总动员状态。
东南方向的铜矿被优先开采，勘探队带回来的矿石堆在高炉旁边，老栓和赵工调了两天配方，第三天出了第一炉铜水。
铜水浇进模具，冷却后变成一根根拇指粗的铜条，表面粗糙，颜色暗红。
匠的工坊接手了下一步，拉丝模具是匠亲手做的，骨血神铁打成巴掌大的方块，中间钻了一排从粗到细的圆孔，最细的那个，比缝衣针粗不了多少。
铜条在炭火上烧软，趁热塞进最粗的孔里，两个学徒一前一后，一个用钳子夹住铜条的头往外拽，一个在后面推。
第一根铜条穿过去的时候，表面被模具刮的嘶嘶响，金属碎屑掉了一地。
拽出来一看，铜条细了一圈，表面光滑了不少。
“再来。”匠指了指下一个更细的孔。
同样的铜条，换一个孔，再拉一遍。
一遍，两遍，五遍，七遍。
每过一个孔，铜条就细一截。
到了第四个孔的时候，铜条在拉的过程中断了，匠骂了一声，把断掉的铜头扔回炭火里重新烧。
退火，拉丝，退火，拉丝，反反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