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躺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比它应有的重量沉了太多。
“还有一件事。”许也走到基底的控制台前,把硬币放在台面上。
他的手指在台面上划了几下,天道系统残存的终端亮了。
“从现在起,我对天道系统的管理权限,降为只读。”
“你说什么?”刑山的脸色变了。
“只读。”许也重复了一遍,“我能看,但不能改,不能删,不能增加,不能下达任何指令。“
“你疯了。”
许也手指在终端上操作,权限变更的确认弹窗跳了出来。
【警告:将管理员权限降级为只读,此操作不可逆——】
许也按下了确认,弹窗消失,终端上的光芒闪了一下,恢复平静。
从这一刻起,他是一个图书馆管理员,一个只能翻书,不能改字的人。
许也又拿起那枚硬币,翻了个面,太阳朝上。
“方舟里还有很多灵魂没醒。”他把硬币轻轻放进控制台侧面的一个凹槽里,凹槽的尺寸刚好能卡住它。
天道系统的终端嗡了一声,方舟与天道系统的残存框架完成了对接。
“硬币留在这里。”许也说,“后续的苏醒工作,由议会决定节奏和批次。”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枚嵌在控制台上的硬币,星河纹路在碑面的微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周围的金属壁上。
里面装着七十多亿人的灵魂,他亲手放下了随时可以重启的神之权柄。
大部分人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那个从天穹说话的人,把一枚硬币放进了一个机器里,说自己不管了。
刑山明白。
断也明白。
岩更明白。
刑山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枚硬币,看了很久,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联合议会第一次会议,现在开始。”
没人叫许也架构师了,也没人叫他神。
刑山只说了一句“许也,你坐旁边。”
许也就坐到了篝火边上一截倒下的树干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
刑山主持会议的样子和他在地球时候差不多。
站着,背挺得很直,说话简短,条理清楚。
“第一个议题,下一批苏醒的安置。”
“目前我们有一千零二十七人,窝棚四十三个,每个能住七到八人,勉强够用。”
“但如果再放五百人出来,住所不够,食物也跟不上。”
“老陈。”刑山看向那个老工程师,“你来说说水源的情况。”
老工程师站起来,大家叫他老陈。
“主渠道日流量够两千人用,但蓄水池太浅,得扩建。”
“河对岸那片灌木丛结的红果子我尝过了,酸的,能吃,量不少。”
“建议下一批人里优先放农民和木匠出来。”
“断,安全方面。”刑山点头,在一块树皮上用炭笔记了几笔。
“先遣队勘探的范围不到方圆十公里。”断靠着那棵歪脖子树,斩马刀横放在膝盖上。
“西北方向那个大型捕食者还在,最近三天没靠近过山谷。”
“我建议在山隘入口设两个固定哨位,沐阳者轮值。”
“岩?”刑山又记了几笔。
“我有个发现。”岩站起来,他的动作有点不自然,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
所有人看向他,岩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石片,举起来。
石片是灰白色的,表面有几道刻痕,三道平行的直线,间距均等,深度一致。
还有两个垂直相交的十字形,角度精确到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先遣队第一次勘探的时候,我在河岸峭壁上发现了这些。”岩把石片递给刑山。
刑山接过来,翻了翻,皱起眉头。
“这不像风化的痕迹。”
“不是。”岩摇头,他看了一眼悬浮在上方的大祭司虚影。
“这些刻痕的排列方式,和我从石板数据库里检索到的羽蛇神族早期象形文字有相似之处。”
大祭司的虚影转了过来,暗金色的眼睛落在石片上,停留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刑山放下石片,看着岩。
“这颗星球。”岩的目光从石片上移开,望向山谷外面那片蔚蓝的天。
“可能不如表面上那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