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我再跟你说一遍!”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数据,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这批齿轮的公差,必须控制在头发丝的十分之一以内!这是死命令!”
“但凡有一个不合格,你们整个小组这个月的肉罐头和奖金,全部取消!滚回去啃窝头!”
“听明白了没有?!”
那个叫王二麻子的工头,被吼得一个哆嗦,连忙点头哈腰。
“殿下放心!小人就是不睡觉,也一定把好这道关!拿命保!”
李承乾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又匆匆跑向下一个工位。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他已经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彻底蜕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对KPI和良品率有着偏执追求的优秀项目经理。
他深知,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关系到父皇的期望,关系到大唐的国运,更关系到他那位无所不能的老师——李安的计划。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因为他知道,自己人生的公差,已经不能再有任何偏差了。
而在车间的最深处,一间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总装车间里。
李安正带着程处默和十几名最核心的匠人,进行着水冷式连发床弩的最后总装。
“处默,这个传动轴承的润滑油,再加一点,对,就三滴,别跟不要钱似的。”
“张三,枪管和机匣的连接螺栓,用扭力扳手再紧固一遍,力矩设定为三十牛米,不能多也不能少,听到咔的一声就行。”
“李四,水冷套筒的密封圈,检查一下有没有老化,这关系到它的持续作战能力,是重中之重。”
李安戴着一副护目镜,手里拿着游标卡尺,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他的命令,简短、清晰、不容置疑。
每一个指令,都对应着一个精确的参数。
这是一种全新的、建立在数据和标准之上的管理模式,让这些习惯了凭经验干活的老师傅们,感到既新奇,又敬畏。
程处默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小油壶,往一个复杂的齿轮组里滴着润滑油。
他那魁梧的身躯,和他手中精细的活计,形成了一种滑稽的反差。
“大哥,这玩意也太金贵了。”他一边滴油,一边小声嘀咕。
“天天要擦油,比我那婆娘抹脸都勤快。你说它咋就需要这么多油呢?我爹一年不洗澡,不也照样活蹦乱跳的。”
李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爹是碳基生物,靠吃饭喝水就能新陈代谢。它是硅基和铁基的混合体,润滑油就是它的血液,齿轮就是它的关节。能一样吗?你让你爹关节不抹油跑个三百里试试?”
“啥鸡?大哥,这跟鸡有啥关系?”程处默一脸懵逼,智商再次宣告下线。
李安懒得跟他解释。
他直起身,看着眼前这台刚刚组装完成,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杀戮机器,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他眼中,这已经不是一台简单的床弩。
这是一个完美的工业品。
它的每一个零件,都可以在其他的车床上被完美复制。
它的每一次击发,都源于精密的机械传动,而非个人的武勇。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时代手工业的降维打击。
“大哥,我们真的要在一个月内,造一百台这样的大家伙吗?”程处默凑过来,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也太疯狂了。”
“疯狂?”
李安摘下护目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这才只是开始。”
他拍了拍冰冷的机身,那触感让他感到一种造物主般的满足。
“这东西,我给它取了个正式的代号,叫大唐一式,诨名寡妇制造者。”
“它只是我们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等什么时候,我们能在一个月内,生产一千台,一万台。”
李安的目光,穿过车间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西方。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冰冷。
“等什么时候,我们的钢铁洪流,能开到突厥人的牙帐,高句丽的王都,甚至更远的地方,去教他们什么叫礼仪,什么叫秩序。”
“那才叫真正的疯狂。”
“现在,战争的机器已经开始转动了。”
“接下来,就该为这台机器,寻找合格的驾驶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