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世民那充满杀伐之气的命令在讲武殿回荡时,整个大唐的顶层权力结构,就像一台被投入了全新齿轮的精密机械。
在剧烈的震颤中,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疯狂运转起来。
从讲武殿返回紫微宫的御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一群平日里叱咤风云的文武重臣,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偶,一个个脸色煞白,脚步虚浮。
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那股刺鼻的硝烟味。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突突突的死神咆哮。
兵部尚书李靖走在最前面。
这位一生未尝败绩的军神,此刻双手竟在微微颤抖。
他脑海中疯狂复盘着刚才的那一幕,越是推演,心中越是冰寒。
他发现,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兵法韬略,在那纯粹的、不讲道理的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宣纸。
“妖法……不,是神罚……”
尉迟恭跟在后面,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摸了摸腰间的马鞭,第一次感觉这追随自己纵横沙场的伙伴,竟是如此的原始和可笑。
回到贞观殿,李世民甚至没坐回龙椅。
他一把将太子李承乾拽到御前,双目赤红如血,死死地盯着他。
“承乾!朕把神箭营的督造之权交给你!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朕要看到一百台寡妇制造者和一支能熟练操控它们的军队!”
他拍着李承乾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太子一个趔趄。
声音却压低了,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期盼与凝重。
“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大唐的国运所系!别让朕失望,更别让你老师失望!”
李承乾望着父皇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一句空话,只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两个字。
“儿臣,领旨!”
紫微宫的旨意,如同雪片般飞向各个衙门。
户部尚书戴胄接到圣旨,看着上面“不计上限,全力拨付”八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抽搐。
算盘珠子都快被他捏碎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召集所有官吏,连夜清点国库。
所有能动用的钱粮,都用朱笔打上了神箭营专项的血红标签。
工部尚书阎立本,则是陷入了一种艺术家般的狂热兴奋之中。
他亲眼见证了那水冷式连发床弩的威力。
在他看来,那已经不是兵器,而是一件融合了力与美,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完美艺术品!
是足以传世的钢铁神作!
他立刻将工部变成了天工院的附属机构,所有最顶尖的工匠,最好的材料,全都一股脑地送往蓝田。
他甚至亲自跑去天工院,想给李安当个绘图的下手。
结果被李安以“老花眼会影响公差精度”为由无情拒绝,只能悻悻地回来负责外围的统筹工作。
并发誓要在一个月内,把自己的老花眼治好。
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蓝田天工院,则彻底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吞吐着钢铁与火焰的战争堡垒。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数千名最精锐的金吾卫,将整个天工院围得水泄不通。
任何未经许可的苍蝇,都休想飞进去一只。
天工院,铸造总车间。
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慢条斯理的匠人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曲令人窒息、充满了紧张与效率的工业交响曲。
数十座新式的高炉,如同地狱的巨口,日夜不息地喷吐着橘红色的火焰,将成吨的铁矿石炼成滚烫的铁水。
水力锻锤发出哐当、哐当的震耳轰鸣,每一次落下,都仿佛大地在颤抖,将一块块烧红的钢锭,锻造成符合标准的零件毛坯。
在新建成的精密加工车间里,数百名经过严格培训的工匠,正神情专注地操作着一台台由蒸汽机带动的车床、铣床、钻床。
空气中弥漫着滚烫的机油味和金属切削的刺鼻气息。
在李安和阎立本共同制定的标准化图纸指导下,无数复杂的零件,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精确地制造出来。
太子李承乾,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储君的架子。
他身穿一身满是油污的粗布工装,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生产计划表,正扯着嗓子,对着一个负责质检的工头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