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箭营的兵源，李世民没有丝毫吝啬。
他直接从拱卫京师、战力最强的左右金吾卫中，抽调了三百名最精锐的士卒。
这些人，无一不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手上的人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
忠诚、悍勇，纪律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们被告知，将加入一支全新的、担负着大唐国运的绝密部队。
每个人都感到了无上的荣耀，也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
然而，当他们被带到天工院后山的一处秘密训练营地，第一次见到他们未来的武器时……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是个啥玩意？”
一名胡子拉碴、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看着眼前那堆由钢铁和黄铜组成的狰狞怪物，使劲挠了挠头皮。
“看着像个铁疙瘩，比攻城用的三弓床弩还笨重。”
“老张，你瞅瞅，连根弓弦都找不着，这玩意咋把箭射出去？靠神仙吹气吗？”
“校尉，咱们以后……就用这坨废铁打仗？”
三百名金吾卫精锐，围着十台刚刚运来的大唐一式，议论纷纷。
他们脸上的困惑和不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程处默，作为神箭营的首任校尉。
此刻正穿着一身特制的黑色劲装，双臂抱胸，人立如山。
他脸上挂着一丝过来人看土包子般的神秘笑容。
“怎么？瞧不上？”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小锤子一样精准地敲在每个人耳朵里。
“我告诉你们这群兔崽子，你们眼前这东西，是咱们李祭酒，咱们的小龙王爷亲手设计的无上神器！”
“你们别看它长得奇形怪状，等会儿它发起威来，别把你们的尿给吓出来！”
士兵们一阵哄笑，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校尉，您就吹吧！俺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一个铁疙瘩吓尿了？”
“就是！除非这玩意能自个儿长腿跑起来！”
“好了，都给老子闭嘴！”
程处默脸色一板，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宿将威严瞬间散发出来。
笑声戛然而止。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神箭营的人！”
“在这里，没有你们以前的军阶，一切都得听我的！”
“现在，所有人听我口令，十人一组，分到每一台神器后面，给老子站直了！”
士兵们虽然心中嘀咕，但军令如山，还是迅速地按照要求，分成了十个小组。
“很好。”
程处默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最前面的一台大唐一式后面。
“今天，我们训练的第一个科目，也是唯一的科目，就是让你们认识，并学会伺候好你们的新伙计。”
他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冰冷的机身，发出邦邦的闷响。
“这东西，总教习给它取名叫寡妇制造者。”
“看到这个摇柄了吗？”
他指着那个黄铜手摇曲柄。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两个人一组，一个负责摇它，另一个负责往这个盒子里装满箭。”
说着，他拿起一个装满了精钢弩箭的弹匣，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稳稳地插了进去。
那金属咬合的声音，让老兵们的心莫名一跳。
“摇的人，必须给老子保持匀速！不能快，不能慢！”
“就像你们在军营里推磨磨豆浆一样！要稳！”
“换弹匣的人，手要快，要准！弹匣空了，立刻拔出来，换上新的！”
“谁要是敢掉链子，今天晚上的肉罐头就别想了！”
“你们的任务，就是让这东西，永远不要停下来！”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三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山谷，只是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敷衍。
“光说不练假把式！”
程处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第一组，出列！给弟兄们开开眼！”
第一组的十名士兵走了出来，其中两人按照指示，站到了机器后面。
一人握住摇柄，另一人抱着一个备用弹匣，神情都有些紧张和滑稽，仿佛在进行一场荒唐的闹剧。
“看到前面三百步外的那些靶子了吗？”
程处默指着远处山坡上临时搭建起来的一片靶场。
那里，竖着上百个穿着破烂皮甲的稻草人，密密麻麻，像是一支正在发起决死冲锋的突厥骑兵。
“目标，前方敌阵，自由射击！”
“开始！”
随着程处默一声令下，那名负责摇动手柄的士兵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不情愿，开始用力转动。
嘎啦……嘎啦……
熟悉的、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再次响起，仿佛一头钢铁巨兽在不耐烦地磨动着牙齿。
所有的士兵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准备看个笑话。
下一秒。
**突突突突突突突——！**
那不再是弓弦的嗡声，也不是弩机发射的噗声。
而是一种尖锐、密集、仿佛死神在高速撕扯一块巨大帆布的恐怖咆哮！
只见那排乌黑的钢管中，喷出的不再是一道道流光！
那是一条由无数寒光凝聚而成的、连绵不绝的死亡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