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一千二百支!
这个数字,像一道九天神雷,在讲武殿的上空轰然炸响!
把每个人的耳膜都震得嗡嗡作响!
如果说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实射,是视觉上的极致冲击,是一场蛮不讲理的物理盛宴。
那么李安此刻报出的这个冰冷、精准、却又无比残酷的数字,则是对在场所有人灵魂与信仰的无情鞭挞!
高台之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些刚才还满腹狐疑,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将领勋贵,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眼神呆滞。
仿佛三魂七魄,都被刚才那条由钢铁组成的死亡之鞭,给硬生生抽离了身体。
一分钟一千二百支箭……
这是什么概念?
大唐最精锐的弓弩手,披坚执锐,一分钟能射出十支箭,就已经是军中翘楚,能入神射营的顶尖高手了。
眼前这个冰冷的钢铁怪物,一台,就顶得上一百二十名神射手组成的精锐战阵!
而且,它还不知疲倦,不惧生死!
只要有两个人像填柴火一样给它喂饱弹药,它就能一直咆哮下去,直到将面前的一切生命都撕成碎片!
尉迟恭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那是一双能开十石强弓,能轻松捏碎敌人喉骨的手。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足以开碑裂石的盖世武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与动摇。
在这样的钢铁怪物面前,个人的勇武,还有什么狗屁意义?
他能挡住一支箭,十支箭。
他能挡住一百支吗?
一千支呢?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马槊突刺,在冲锋的半路上,就会被这连绵不绝的钢铁暴雨,连人带马打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程咬金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宁愿相信这是某个不知死活的道士在御前弄出来的幻术,也不愿相信这是凡人能造出来的东西。
“妖法……这绝对是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妖法……”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面对未知力量的、最原始的恐惧。
李靖和李绩这两位大唐军神,此刻的脸色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不像程咬金等人那样只看到了恐惧与不可思议。
作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战略家,他们看到的,是战争规则的彻底颠覆!
是他们穷尽一生心血建立的兵法体系的……轰然崩塌!
“射程三百步,一分钟千发……水冷……”
“意味着可以长时间持续射击,而不会因过热而炸膛……”
李靖的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这几个关键词。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无数经典的战阵与战术在他脑海中闪过,然后被那道钢铁之鞭无情地撕碎。
他仿佛看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六花阵,骑兵在外,步兵在内,攻守兼备。
可在这连弩面前,外围的游骑兵会被瞬间清空!
内层的步兵方阵则会像纸糊的一样被层层洞穿!
“如果……如果在一个狭窄的关隘,或者城头,部署十台这样的……杀戮机器。”李靖的声音因为干涩而嘶哑。
“那将是一道任何军队都无法用人命逾越的死亡防线!”
“步兵冲锋,是填命。”
“骑兵冲锋,连人带马都会被打成肉泥!”
“这……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李绩接着他的话,声音发颤地补充道,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明悟,也带着一丝作为旧时代将领的悲哀。
“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他意识到,从今天起,他们穷尽一生所学,那些关于排兵布阵、兵种克制、士气攻防的精妙兵法,在这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冰冷的工业暴力面前,可能要变得一文不值了。
战争,将变得无比简单,也无比残酷。
就是比谁的连弩更多,谁射出的铁雨更密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年仅少年,此刻正平静地站在场地中央,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世民的目光,终于从那片被打得稀巴烂,甚至连后面的夯土墙都犁出了一片密集深坑的靶区,缓缓移开。
他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龙行虎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了那具水冷式连发床弩面前。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驯兽师在安抚一头绝世凶兽。
他轻轻地触摸着那还带着一丝战斗后余温的钢管。
冰冷,坚硬,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感。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吗?
这就是李安口中,那个全新的时代吗?
他忽然想起了李安在开拓者号上对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