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随着李安一声令下,程处默猛地发力,开始匀速转动那个手摇曲柄。
嘎啦…嘎啦…嘎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机括咬合、摩擦、转动的声音响起。
仿佛一头远古凶兽正在被唤醒,发出了不耐烦的低吼。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具钢铁怪物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射出一支或者几支弩箭。
它只是在响,单调的、重复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机械声。
“就这?”
尉迟恭撇了撇嘴,刚想嘲讽一句雷声大雨点小。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不再是“噗噗”的闷响,而是一种尖锐到极致、却又被闷在钢铁躯壳里的、如同死神撕扯破布般的密集咆哮,猛然爆发!
只见那排乌黑的钢管中,喷出的不再是一道道流光!
那是一条由无数寒光凝聚而成的、连绵不绝的死亡洪流!
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钢铁之鞭!
这条钢铁之鞭,无视了三百步的空间距离,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可见的、笔直的死亡轨迹,狠狠地抽在了那排厚木靶上!
噗噗噗噗噗噗噗——!
又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的、木屑与钢铁疯狂撞击的恐怖声音。
那二十面厚达半尺、足以抵挡强弓攒射的坚固松木靶,在接触到这条死亡之鞭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兽狠狠啃了一口!
无数的木屑混合着尘土,如爆炸般冲天而起!
坚硬的靶身,如同烈日下的积雪,如同三岁孩童手中的宣纸,被瞬间撕裂、洞穿、粉碎!
靶子后面的厚土墙上,更是如同被冰雹砸过的水面,疯狂地爆开一团团密集的尘土!
整个过程,从第一声咆哮,到最后一片木屑落地,前后不过短短五息!
五息之后,程处默停下了摇动曲柄的动作,他感觉自己的手臂都有些发麻。
场中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具钢铁怪物,静静地趴在那里,几根钢管的管口,正冒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白汽。
那是被瞬间加热的冷却水在蒸发。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众人集体出现的一个幻觉。
高台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九天神雷劈中了天灵盖,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李靖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他的官袍,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到的不是靶子,而是他引以为傲的玄甲军,在这钢铁暴雨面前,会像麦子一样被成片地收割!
李绩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佩刀,却摸了个空,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的是,任何坚固的盾阵,在这种打击面前,都将毫无意义!
程咬金那张黑脸,已经变成了酱紫色,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宿将,什么样的惨烈战场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军事常识!
这不是射箭!
这是屠杀!
是神魔才能拥有的力量!
是单方面的、毫无道理可言的、纯粹的物理碾压!
“刚才……刚才那是……多少支箭?”
杜如晦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
他旁边的房玄龄,这位大唐的顶级智囊,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弹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算学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了。
因为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和大脑,根本无法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流!
李世民站在最高处,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难以言喻的、几乎要撑爆他胸膛的兴奋!
他的双眼,放射出比刚才在贞观殿中还要炽热百倍的光芒,那光芒足以融化钢铁!
他死死地盯着那具冒着白汽的钢铁怪物,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的艺术品,在看他征服世界的无上权柄!
在看那二十万联军化为齑粉的未来!
“李……安……”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几百年没喝过水。
“刚才……那是多少?”
李安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与他无关。
他缓步走上前,从空弹匣旁边的地上,捡起一枚还带着余温的黄铜底座,托在掌心,任由阳光在其上跳跃。
“回陛下。”
“刚才,五息时间,不多不少。”
他顿了顿,抬起头,迎着皇帝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清晰地说道:
“刚好一百支。”
“平均下来,一息二十支。”
“如果换算成一分钟,就是一千二百支。”
李安看着满朝文武那一张张如同见了鬼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补充了一句足以让所有人彻底疯狂的话。
“哦,对了。”
“我刚才在殿上,其实说错了一个数字。”
“我说的‘一分钟六百支’,是这东西为了节省弹药,进行火力压制时的……巡航速度。”
“而刚才处默演示的,一分钟,一千二百支!才是它真正的……”
“战斗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