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里,长安城迎来了入秋后的第一场凉风。
知了不叫了,树叶子开始黄了,早晚的时候,甚至要加一件薄衫。
李承乾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陛下。”高顺走进来,“各道秋收的奏报到了。”
李承乾转过身,接过那厚厚一摞奏报,一页页翻看。
河东道,增产三成。
河北道,增产两成半。
江南道,增产四成。
陇右道,增产两成。
剑南道,增产三成。
……
他看着看着,嘴角微微勾起。
好。
都好。
比春耕的时候预想的还要好。
他放下奏报,看向高顺:
“传唐俭。”
“是。”
不多时,唐俭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笑。
“陛下,臣正想来找您呢。今年秋收的账册出来了,各道加起来,比去年多了三成五!”
李承乾点点头:
“朕看到了。”
唐俭兴奋得直搓手:
“陛下,这下国库可宽裕了!明年想干什么都不愁钱了!”
李承乾笑了笑:
“别高兴太早。丰收是好事,但也有麻烦。”
唐俭一愣:
“什么麻烦?”
“粮价。”李承乾看着他,“丰收了,粮食多了,粮价就会跌。粮价跌了,百姓卖粮的收入就少了。辛辛苦苦种一年地,到头来没赚几个钱,明年谁还愿意种?”
唐俭愣住了。
他光顾着高兴国库能多收税,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那……陛下的意思是?”
李承乾走回案前,坐下:
“朝廷收粮。按略高于市价的价格,从百姓手里收粮。收来的粮,存进常平仓。等粮价涨了,再平价卖出去。”
“这样,百姓能多赚点,粮价也能稳住。”
唐俭听得眼睛都亮了:
“陛下圣明!”
李承乾摆摆手:
“行了,去办吧。让各道州县都照这个章程来。”
“是!”
唐俭领命而去。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黄了一半的树叶。
丰收是好事。
但好事,也得办好。
办不好,好事也能变坏事。
九月中,第一批朝廷收粮的消息传回长安。
河东道,收了三十万石。
河北道,收了二十五万石。
关中,收了二十万石。
江南道最多,收了五十万石。
百姓们拿着卖粮的钱,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往年丰收,粮价跌得厉害,卖一石粮赚不了几个钱。今年朝廷来收,价钱还比市价高,真是……”
“可不是嘛。新皇上真是圣明啊!”
“什么新皇上?那是天可汗!”
“对对对,天可汗!天可汗万岁!”
消息传到骊山,李世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听完内侍的禀报,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
骄傲。
“那小子,想得比朕周到。”
他喃喃道:
“朕当年,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内侍小心翼翼地问:
“太上皇,您说什么?”
李世民摇摇头:
“没什么。”
他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阳光暖暖的,照在他身上。
他忽然觉得很踏实。
九月末,长安城里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是草原上的部落使者。
不是一个两个,是十几个。
有突厥的,有回纥的,有契丹的,有室韦的。
他们都是来朝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