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颜,她说的‘一直在’,是在哪里?”
沈清颜望着他,没有答话。
她知道,这不是她能够回答的问题。
是夜,萧珏从梦中醒来。
他坐起身,月光从窗纱漏入,照在他小小的手背上。
掌心那道归乡印,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白光。
不是热。
是一种……呼唤。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唤他。
他闭上眼,顺着那呼唤的方向,用心去“看”。
他“看见”了。
西南,寒潭。
月光洒满幽碧的水面,那株嫩枝在风中轻轻摇曳。嫩枝旁,那座无碑的坟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
花瓣上沾着露水,像谁刚刚放下的。
他“看见”潭水深处,那株玉梅静静绽放,梅花无声飘落,化作点点白光,融入水波。
他“看见”祖母。
她立在玉梅下,穿着苗疆服饰,乌发披散,面容温婉如月。
她正望着他,目光里满是温柔。
她轻轻开口,声音如风吹过竹林:
“珏儿,祖母送你的种子,要好好收着。”
“它会长大的。”
“等它开花的时候,祖母再来接你。”
萧珏睁开眼。
月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澄澈如洗。
他低头,将手覆在心口。
那枚种子,正在轻轻跳动。
比刚回来时,快了一点点。
翌日清晨,萧珏醒来时,发现枕边多了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
花瓣上沾着露水,像刚从西南的寒潭边摘来的。
他怔怔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那朵野花,轻轻夹进那枚压着嫩枝叶脉的书页里。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将那本书,放在枕边,每日睡前都要翻开看一看。
摄政王府,书房。
萧绝正在批阅公文,忽然顿住笔。
他抬眸,望向窗外。
西南方向的天际,云层翻涌,隐隐有霞光透出。
那光极淡极淡,像黎明前的第一缕晨曦。
他沉默片刻,收回目光。
继续落笔,批阅公文。
三日后,摄政王府收到一封密信。
信的封口处,盖着一枚极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梅苞印记。
萧绝拆开信。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归乡印现,祖地已启。然祖地之心,需以三载温养,方得生根。”
“三年后,月圆之夜,玉梅将开。”
“届时,韦氏后人,当归故里,迎‘归乡之主’。”
“——韦公明。”
萧绝将信笺轻轻放在案上,久久不语。
沈清颜走到他身侧,低头看那封信。
“‘归乡之主’?”她轻声道。
萧绝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西南方向沉沉的暮色。
良久。
“三年。”他低声道。
“那时,珏儿七岁,玥儿五岁。”
他顿了顿。
“母后……可还在等?”
无人应答。
只有暮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进庭院深处。
听雨轩,内室。
萧珏坐在窗边,手中握着那枚夹着野花的书页。
掌心那道归乡印,静静地、静静地亮着。
他能感觉到,那枚种子的心跳,又慢了一点点。
它在沉睡。
在等待。
在积蓄力量。
他将手覆在心口,轻轻道:
“祖母,孩儿等你。”
窗外,夕阳将落未落,染红了半边天际。
西南方向,云霞如火。
寒潭边,那株嫩枝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月光还未升起,但它知道——
月圆的时候,很快就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