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倏忽已是两年后。
摄政王府的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听雨轩外的莲池依旧夏日荷花映日，冬日枯枝听雪。萧玥从当年那个追蝴蝶都会摔跤的小丫头，长成了五岁的、梳着双丫髻、跑起来裙角生风的小姑娘。
“哥哥——！哥哥——！你快来看！”
萧玥提着小竹篮，风风火火地冲进书房。萧珏正立在书案前练字，闻声头也不抬，手中笔稳稳落下最后一捺。
“看什么？”
“我摘了好多好多莲蓬！”萧玥将竹篮举得高高的，里面堆着七八个青翠的莲蓬，有的还带着湿漉漉的泥，“紫苏姐姐帮我摘的！最大的那个给娘亲，第二大的给爹爹，第三大的给哥哥，最小的……最小的玥儿自己吃！”
萧珏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六岁的萧珏身量比同龄孩子高出半头，眉眼间已有了几分萧绝的影子——尤其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不笑时总让人觉得他在想很深很远的事。
“你指甲又脏了。”他道。
萧玥低头看自己的小肉手，果然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她心虚地缩了缩手，又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
“摘莲蓬当然会脏！哥哥你不摘，你当然干净！”
萧珏没有反驳。
他只是放下笔，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
“擦擦。”
萧玥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又凑到哥哥面前：
“哥哥，娘亲说今日有客人来，是什么客人呀？”
萧珏沉默片刻。
“外祖母家的表姨母。”他道，“你见过的，两年前来过。”
萧玥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放弃：“玥儿不记得了。”
萧珏唇角微微弯起。
“不记得也没关系。”他道，“记得叫人就行。”
萧玥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拉着哥哥的袖子往外跑：
“快走快走！娘亲说要在花厅见客人，玥儿要去看表姨母长什么样！”
萧珏被她拽得踉跄两步，却也没有挣开。
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妹妹将自己拖出了书房。
花厅内，沈清颜正与一位三十许的妇人叙话。
妇人容貌清秀，衣着素雅，眉眼间与沈清颜有三分相似。她是沈清颜母家的表姐林氏，嫁入江南书香门第，难得入京一次。
“几年不见，清颜越发光彩照人了。”林氏笑着握住沈清颜的手，“王爷待你好不好？孩子们乖不乖？”
沈清颜浅笑：“都好。王爷虽忙，但每日都会抽空陪孩子们。玥儿淘气些，珏儿倒是省心。”
“男孩子省心是好事。”林氏点头，“我听说，世子殿下聪慧过人，四岁时便能背诵整部《孝经》？”
沈清颜摇头失笑：“都是外面传的。他记性确实不错，但也不过是寻常孩童。”
正说着，门帘掀开，萧珏牵着萧玥走了进来。
萧玥一进门便松开哥哥的手，跑到沈清颜身边，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林氏。
林氏看着这对粉雕玉琢的孩子，眼中满是喜爱。
“这就是世子和小郡主吧？”她笑着招手，“来，让表姨母瞧瞧。”
萧玥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玥儿见过表姨母。”
林氏连忙扶起她，又从袖中取出两个红绸小包，一人一个：
“表姨母给你们的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江南那边的风俗，给孩子的压岁。”
萧玥打开一看，是一枚小巧的金锁片，上面刻着“长命富贵”。她眼睛一亮，甜甜道谢。
萧珏接过，同样行礼道谢，将金锁片收进袖中。
林氏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世子殿下……”她顿了顿，轻声道，“可否让表姨母看看你的手？”
萧珏抬眸。
沈清颜眉梢微动，却没有阻止。
萧珏沉默片刻，将右手伸到她面前。
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林氏握着那只稚嫩的小手，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眼中失望一闪而逝。
“……果然。”她喃喃，松开手，勉强笑道，“表姨母唐突了。世子殿下莫怪。”
萧珏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他没有告诉她，那枚归乡印只在每日清晨和月圆之夜显现。
此刻刚过午时，它自然是看不见的。
沈清颜适时岔开话题，问起林氏家中近况。林氏也收起了那点异样，笑着说起江南的趣事。
萧珏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却不时掠过那位表姨母的侧脸。
他觉得，表姨母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只是疼爱。
还有一种……他形容不出的、复杂的东西。
是夜，萧绝归来，沈清颜将白日的事告诉了他。
“林氏要看珏儿的手？”萧绝眸光微凝。
沈清颜点头。
“她说是想看看传闻中的‘归乡印’。”她顿了顿，“可我总觉得，她不只是好奇那么简单。”
萧绝沉默片刻。
“江南林氏，”他缓缓道，“与韦氏可有渊源？”
沈清颜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