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笔尖在稿纸上划过，声音细细密密的，像春蚕啃桑叶，像细雨落瓦片。
窗外的枣树影子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墙角，又从墙角爬上对面的墙壁。
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只有那些字，那些句子，那些从笔尖流淌出来的人和事。
陈念薇不知什么时候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后。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著，像前几天那样。
周卿云写得投入，她在后面看的也投入。
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落在那支不停移动的钢笔上，落在那叠渐渐变厚的稿纸上。
她看著他手边那一摞写好的稿子，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想看。
又觉得不该看。
那些字是周卿云的，是他的心思，他的心血，他的世界。
他没有开口，她就不该擅自翻开。
这道理她懂。
可那些稿纸就那么摊在那儿，离她不过一尺的距离，她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她把目光移开，又移回来。
移开，又移回来。
写了半个多小时，周卿云正好写完一个小高潮。
他放下笔，想喝口水，一回头，就看见陈念薇的视线直愣愣地盯著书桌角上的稿子。
那些写好的稿纸，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最上面那张还带著墨跡。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想拿，又有点犹豫。
周卿云笑了。
“陈老师，想看可以拿去看。顺序不要弄错就好了。”
他把那一摞写好的稿子拢了拢，递过去。
陈念薇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用了点力，像是怕它掉了。
周卿云已经转回头去，继续写下一段了。
沙沙沙……
笔尖又开始响。
陈念薇低头看著手中的稿纸，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
那背影不算宽厚，但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伏在桌前，脊背微微弯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浮起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云，轻飘飘的，隨时会被风吹散。
但她很快就把笑意压了下去，低下头，慢慢地翻开了手中的稿纸。
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那些字从纸面上站起来，在她眼前活过来。
葛道远站在黄土坡上，风从山樑上吹过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身后是来时的路；他抬头看，前方是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那一行行字，像一道一道辙，深深浅浅，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陈念薇看得很慢。
有时候会在某一页停下来，把那段话再看一遍。
有时候会抬起头，看一眼周卿云的背影，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
陈念薇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她的表情从淡淡的笑意，渐渐变得认真，从认真变得专注，从专注变得入迷。
窗外，枣树的影子又移了一寸。
房间里只有两个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翻动稿纸的哗啦声。
一个在写。
一个在读。
两人的距离並没有拉近，但心却已经紧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