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了,在常人看来或许需要警惕的词语,在这里,却成了最动听的好消息。它意味着摄入的营养被身体吸收,意味着长期卧床的肌肉萎缩得到了遏制,甚至可能开始逆转,意味着生命力在一点点重新充盈这具曾被重病摧残的躯体。小雪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小雨。小雨在电话那头高兴地叫起来:“真的吗?爸爸胖了?太好了!妈,这说明爸爸在好转,身体在恢复基础了!我周末有空就回去看你们!”
放下电话,小雪心里暖融融的。今天又是周末了。时间过得真快,好像上次离开还是昨天。这个周末有些特殊,穆大哥家里有点事,需要休息一天。小雪主动提出,由她来“替个大班”——也就是在医院值一个二十四小时的班,全程照料辉子。一方面让穆大哥能安心处理家事,好好休息;另一方面,她也想有这样完整的一天,亲自为丈夫做所有琐碎而必要的事情,就像他们曾经共同经营一个家时那样。
清晨,小雪早早来到了病房。穆大哥已经细致地交接了所有注意事项:辉子早上醒来要先喝点温水,半小时后吃早餐,早餐是食堂特意准备的易消化的营养粥和蒸蛋;上午十点要补充一次水果泥;中午的饭菜要剔净骨头、剪碎蔬菜;下午两点半记得推他去康复中心,虽然今天没有穆大哥带着做器械,但可以在治疗师的指导下进行一些简单的床旁活动,或者就用轮椅推着他在温暖的走廊里、在能看到花园的玻璃窗前多转转,跟他说说话;傍晚要帮他擦洗身体,进行睡前按摩;夜里每两小时要帮他翻身,注意观察他的睡眠和呼吸……
穆大哥事无巨细地叮嘱着,小雪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送走穆大哥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躺在病床上的辉子。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洁净的玻璃,洒在辉子安静的睡颜上。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确实圆润了些,透着一层健康的淡粉。小雪轻轻握住他的手,那手虽然仍不够有力,但已不再是几个月前那苍白冰凉、无知无觉的样子,有了温度,偶尔还会轻轻回握她一下。
“辉子,”小雪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穆大哥休息啦,今天由本妻子亲自服务,二十四小时全程陪护,怎么样,期待不?”
辉子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朦胧,聚焦了一会儿,才落在小雪脸上。随即,那眼底漾开一层极浅却清晰的笑意,嘴角也极其困难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似“嗯”的气音。
这就足够了。对小雪来说,这就是世界上最温暖、最让她充满力量的回应。她拧了热毛巾,开始轻柔地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絮絮地说着话:“小雨昨天特别开心,说你胖了是好事……北京这几天天气不错,我过来时路边的玉兰花都开了,可漂亮了……等你再好些,咱们也推你出去看看花……”
温水浸润了毛巾,也浸润了这间充满药水味却不再冰冷的病房。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雪白的墙壁上,依偎在一起。平凡而琐碎的一天开始了,这二十四小时里,没有惊心动魄的治疗,没有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有的只是细致的照料、耐心的陪伴和无声的交流。但小雪知道,康复的路就是这样,由无数个这样平凡的日子堆砌而成,每一个看似微小的进步,都凝聚着汗水、爱与不放弃的信念。而她,愿意陪着他,走过这一个又一个二十四小时,直到他真正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