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子患重病第234天了。日子在老家的康复医院里,像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从最初的浅昏迷到如今神志清醒,从四肢微动到现在能坚持每天上午下午都去康复中心锻炼,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也走得踏实。护工穆大哥常说,辉子是个有福气的人,命里总有贵人相助。
这些日子里,辉子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不再是刚入院时那种蜡黄的憔悴。妻子小雪每次从北京赶回来,第一眼看见丈夫,总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不是难过,是欣慰。她会在节假日里整日整夜地陪着辉子,握着他的手说些家里的事儿,说女儿小雨在学校又得了什么奖,说单位里的趣事。辉子虽然还不能流利地说话,但眼神里总闪烁着温暖的光。
穆大哥是个细心人。他照顾辉子就像照顾自己的亲兄弟,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来病房,帮辉子洗漱、按摩,然后推着他去康复中心。康复中心的器械室里总有他鼓励的声音:“辉哥,再坚持一下,今天比昨天又多做了三个。”辉子总是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从不喊累。
前些天,穆大哥在微信上问小雪:“嫂子,你看辉哥最近是不是胖了些?”小雪仔细看了看手机里丈夫的照片,确实,脸颊丰润了,下巴也圆了。“是胖了,穆大哥,这是好事啊。”小雪高兴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在北京上大学的女儿小雨。小雨在电话那头开心得直跳,说要给爸爸买件新衬衫,等下次回来时穿。
可是今天早上,穆大哥给辉子擦脸时,发现他右侧眼睛的左眼角红红的。起初以为是没睡好,可到了下午,那片红不但没退,反而更明显了些。穆大哥心里咯噔一下,仔细回想这几天的饮食——辉子最近胃口特别好,尤其爱喝蛋白粉。为了帮助他恢复肌肉力量,医生建议适量补充蛋白质,小雪特地托人从北京捎来了优质蛋白粉。
“辉哥,你这几天蛋白粉是不是喝得有点多?”穆大哥轻声问。辉子缓慢地点点头,用手指比划着——他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要喝两三杯,一罐四百克的蛋白粉,不到一个星期就见底了。
穆大哥赶紧去找值班大夫。李大夫仔细检查了辉子的眼睛,又询问了最近的饮食和身体状况。“眼角发红可能是多种原因引起的,”李大夫说,“不排除是蛋白粉摄入过量导致的代谢负担加重。当然,也可能是用眼疲劳或者轻微感染。”他俯身对辉子温和地说:“辉子同志,咱们今天晚上再观察一下,如果明天早上情况没有好转,就请眼科的大夫来会诊,好不好?”
辉子轻轻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安。穆大哥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咱们听医生的。今晚我陪着你。”
夜幕渐渐降临,康复医院的走廊安静下来。穆大哥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离开,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辉子床边,打开了那盏柔和的床头灯。辉子睡不着,眼睛的微痒和心里的忐忑交织在一起。穆大哥便轻声讲起了自己家乡的故事——他来自陕北,小时候放过羊,山沟沟里的日子苦,但漫山遍野的野花特别好看。
“等你好利索了,我带你去我们那儿看看,”穆大哥说,“春天的山桃花开得满山都是,粉粉白白的,比什么蛋白粉可好看多了。”辉子被逗笑了,虽然笑声还很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