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多，小雪打来了视频电话。穆大哥把情况简单说了说，没敢说得太严重。小雪在屏幕那头仔细看着丈夫的眼睛，轻声说：“老公，别怕，咱们听医生的。我明天一早就请假回去。”辉子摇摇头，用口型说“不用”，但小雪已经决定了。
挂断电话后，穆大哥给辉子倒了杯温水，看着他慢慢喝下。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穆大哥想起自己刚来照顾辉子时，这个男人还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如今他能坐起来，能对自己微笑，能在康复器材上一点一点地恢复力量——这二百多天里的每一点进步，都像是奇迹。
“辉哥，”穆大哥轻声说，“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康复中心站起来那天？”辉子点点头，眼神里有了光彩。那是三个月前，在康复师的搀扶下，他颤巍巍地站了十秒钟。就那十秒钟，小雪哭成了泪人，穆大哥也偷偷抹了眼角。
“所以啊，这点小问题算什么，”穆大哥继续说，“咱们连最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眼睛红就治眼睛，蛋白粉多了就减量，总有办法的。”
辉子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穆大哥的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几个月前是完全不可能的。穆大哥心里一暖，知道辉子是在表达感谢。
夜深了，辉子渐渐睡去。穆大哥却没有睡意，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护士站，跟夜班护士又交代了一遍辉子的情况，请她们多留意。然后又回到病房，在陪护椅上和衣躺下。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壁，最后落在辉子安睡的脸上。那片眼角的不太正常的红色，在月光下似乎淡了一些。
穆大哥想起老家的一句老话：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康复的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波折。但重要的是，他们一直在向前走，从未停下脚步。
明天眼科大夫会来会诊，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面对。小雪会从北京赶回来，小雨也会打来关心的电话。这个小小的家庭，还有他这个护工，组成了一个温暖的支撑网，托着辉子一点一点从病痛中站起来。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穆大哥轻轻起身，准备去打热水，给辉子准备早晨的洗漱。走过窗边时，他看见东方的天际露出一抹淡淡的红——不是辉子眼角的那种红，而是充满希望的、温暖的曙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