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好事！”穆大哥声音洪亮，“能吃能睡，锻炼又跟得上，这身上长肉，才有力气，恢复起来才更快！食堂师傅都说，辉子哥现在一顿饭，比原来能吃多半份呢！” 他说着，脸上是藏不住的成就感，仿佛长肉的不是辉子，是他自己精心照料的庄稼。
辉子听着，有点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慢慢抬起还能稍作活动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含糊地说：“裤……子，紧了。”
一句话，把小雪和穆大哥都逗笑了。病房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声。小雪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又轻了不少。长肉，对于普通人或许意味着需要减肥的烦恼，但对于经历了漫长消耗、一度瘦得脱形的辉子来说，却是生命力回归的最直观信号。
晚上，穆大哥去休息后，小雪打来热水，给辉子擦洗。她动作轻柔，一边擦一边跟他念叨：“小雨昨天还打电话问我你怎么样呢，我说好多了，她还不信，非要跟你视频。等你再好点，咱们就跟她视频，让她看看爸爸多精神。” 辉子听着，眨了眨眼，表示同意。擦到手臂时，小雪明显感觉到他胳膊的围度确实增加了，虽然还是细，但摸上去不再是皮包骨头的嶙峋，底下有了薄薄一层柔软的肌理。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微微突起的、代表努力锻炼的肌肉线条，心里又酸又暖。
安顿辉子睡下后，小雪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给女儿小雨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传来女儿清脆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妈，你到了？爸今天怎么样？”
“到了，你爸好着呢。” 小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小雨，告诉你个好消息，穆叔叔今天说，你爸最近胖了点，脸色也红润了。我看了，是真的！他自己还说裤子紧了。”
“真的吗？太好了！” 小雨在电话那头欢呼起来，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妈，这说明爸爸吸收好，恢复得棒！肯定是穆叔叔照顾得好，还有康复锻炼起作用了！我太开心了！下次视频我一定要仔细看看我爸胖乎乎的样子！”
听着女儿欢快的声音，想象着她此刻在宿舍里眉飞色舞的模样，小雪倚着冰凉的墙壁，望着走廊尽头窗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夜风带着凉意，但心里是暖的。二百多天，每一天都像是在黑暗里摸索，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但现在，她似乎已经能看到极细微的光亮，从裂缝中透进来。这光亮，是丈夫脸颊上新生的红润，是慢慢充盈起来的身体，是护工穆大哥日复一日毫无怨言的扶持，是女儿在远方始终如一的挂念和鼓励，也是自己一次次往返列车窗外的风景，从枯黄到新绿，再到如今的斑斓。
她知道，路还很长，康复的每一步都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一家人，还有善良的穆大哥，正一起朝着有光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挪动着脚步。体重秤上或许只是增加了微不足道的数字，但对于这个家来说，那增加的每一分重量，都是希望，都是沉甸甸的、值得珍惜的幸福。她回到病房，辉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悠长。小雪在旁边的陪护椅上轻轻坐下，握住他露在被子外的手，也慢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清辉洒满窗台，也温柔地笼罩着这对历经磨难却始终紧握双手的夫妻。明天，又会是新的、充满希望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