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投集团顶层会议室里,百叶窗半开着,初春的阳光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平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翻看着一份厚厚的花名册。
陆文斌坐在侧首,手里拿着汇报材料,语速平稳:“方总,‘江北环保清运平台公司’的工商注册和税务登记已经在昨天下午全部跑完。按照您的指示,我们连夜对之前刘金彪手下那些被建信小贷收走车的司机进行了摸底排查。剔除了有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案底的二十三个人,剩下的一百一十五名底子干净的司机,全部办理了入职手续。”
方平合上花名册,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五险一金的账户都开好了?”方平问。
陆文斌立刻点头:“全开好了,当月就缴。底薪定在三千五,跑一趟按方量算提成,多劳多得。另外,我们从省建总那边紧急调拨了六十台符合国家环保标准的新型全封闭渣土车,作为平台的第一批运营资产。今天上午,这批车已经全部进驻纺织二厂项目工地外围的临时基地,随时可以开始大规模清运。”
方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
打掉刘金彪这个土方行业的毒瘤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如何接管这片真空地带,不让新的利益集团趁虚而入。
“那二十三个被剔除的刺头,现在是什么动静?”方平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
陆文斌压低了声音:“雷队长那边派人盯着呢。刘金彪名下的砂石厂昨天下午已经被周大福带人强制接管了抵债。刘金彪现在焦头烂额,四处借钱想翻本。那二十几个被刷下来的核心打手,昨晚在城中村的大排档喝了一夜的酒,扬言说城投砸了他们的饭碗,要找机会给咱们点颜色看看。”
方平冷笑。
魏长明的这把刀虽然断了,但刀刃上的铁锈还想恶心人。
“通知雷鸣,让辖区派出所在基地附近加派巡逻车。纺织二厂是国家级试点项目,容不得半点闪失。”方平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夹克,“走,跟我去一趟基地,看看咱们的新车队。”
半小时后,城投的专车停在纺织二厂外围的一处空地上。
六十辆崭新的绿色重型渣土车整齐排列,像一支等待检阅的钢铁部队。
一百多名穿着统一反光背心的司机正围在调度室门口,排队领取工作牌和车钥匙。
方平带着陆文斌走过去。
几个眼尖的老司机立刻认出了这位前几天在省道上大杀四方的城投老总,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眼神里带着敬畏,也带着一丝局促。
方平没有摆官架子,径直走到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司机面前,看了看他胸前刚挂上的工牌。
“老李是吧?”方平语气温和,“新车开着还习惯吗?”
老李紧张得搓了搓手,连连点头:“习惯,太习惯了!方总,这新车带空调,方向盘轻得很,比咱们以前开的那些破烂强太多了。最关键的是……”老李眼眶突然有点红,“今天早上人事部的姑娘让我签劳动合同,说以后每个月给我交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我开了半辈子大车,从来都是干一天算一天,做梦都没想到能端上公家的饭碗。”
周围的司机纷纷附和,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方平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既然进了清运平台,大家就是城投的人,是正规军。以前跟着刘金彪,你们是游击队,出了车祸自己扛,被交警罚了自己掏,赚的辛苦钱还得给他们抽水。”方平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砸在这些底层汉子的心坎上,“现在,只要你们遵守交通规则,按规矩清运,不超载不撒漏,城投保你们每个月按时拿到足额的工资,保你们老了有退休金拿。但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还留着以前那些偷油、卖私活、拉帮结派的臭毛病,一旦查实,立刻开除,绝不姑息!”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方平用最实在的利益和最严厉的规矩,彻底收服了这批人的心。
视察完基地,方平坐回车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魏长明的物理封锁算是彻底破了,但以他对那位省城大佬的了解,对方绝不可能就此认输。
方平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方若雪的名字,迟疑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自从上次在老街私房菜馆因为相亲和承诺的事情闹得不欢而散后,两人已经有几天没联系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方若雪一贯清冷又带着几分职业感的声音:“方大主任,纺织二厂的土方运完了?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刺。
方平苦笑:“若雪姐,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赔罪。”
“没空。台里下午要开选题会,晚上还得审片子。”方若雪拒绝得很干脆。
方平没有放弃,他知道方若雪的性格,越是拒绝得快,说明心里越是在意。
更何况,他现在确实需要江北电视台的情报。
“那我去台里接你,你在楼下给我十分钟就行。有正事。”方平语气变得严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五点半,广电大厦地下停车场,B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