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方平的帕萨特准时停在广电大厦地下车库。
没过多久,方若雪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修身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显得干练又有些疲惫。
方平推开车门迎上去,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方若雪没有说话,低头坐了进去。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方平递过去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方若雪没有接,转头盯着方平的眼睛:“说吧,什么正事。如果是为了上次的事来敷衍我,大可不必。我方若雪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女人。”
方平收回水瓶,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魏长明和高远在省道上吃了大亏,刘金彪的土方协会也被我连根拔起了。但我总觉得太安静了。高远是省国资委的副主任,魏长明在省城手眼通天,他们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听到谈论工作,方若雪的神色立刻恢复了专业。
她冷哼了一声:“你的直觉很准。我今天答应见你,也是因为这件事。”
方平转过头,看着她。
“昨天下午,台里空降了一位主管新闻中心的副台长,姓陈。”方若雪的语气变得凝重,“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向了你的城投集团。今天下午的选题会上,陈副台长亲自拍板,要搞一期深度调查报道,名字叫《聚焦江北:国资平台还是新垄断?》。”
方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垄断?”方平咀嚼着这两个字。
方若雪点点头:“陈副台长在会上定调子,说江北城投利用行政手段,强行整合土方清运市场,打压本地民营企业,导致大量私营车主破产失业。他们准备派暗访记者去你的清运基地,还要去采访刘金彪那些人,把他们塑造成被国资强权欺凌的弱势群体。”
方平立刻理清了背后的逻辑链。
魏长明这是换了打法。既然在物理层面上搞不赢,那就利用高远在省里的关系,通过媒体和舆论,给城投扣上一顶“与民争利”、“破坏营商环境”的大帽子。
一旦这期节目在市级甚至省级电视台播出,引发社会舆论的关注,高远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省国资委的名义下发督查文件,要求江北城投停止所谓的“垄断”行为。
到那时,纺织二厂的项目就会再次陷入停滞。
“这个陈副台长,是高远的人?”方平问。
方若雪冷笑:“陈副台长以前在省台做制片人,高远没少给他批过赞助。这次调到江北,明摆着就是来当枪使的。方平,你这次麻烦大了。媒体的笔杆子一旦歪了,白的也能写成黑的。就算你收编了那些司机,他们只要掐头去尾剪辑几个刘金彪手下哭诉的镜头,观众就会同情弱者。”
方平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
方若雪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里的怨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我已经试着在会上反对了,但陈副台长拿省里的文件压我。暗访组明天上午就会去你的基地踩点。”
方平转过头,看着方若雪眼中掩饰不住的关切,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方若雪放在膝盖上的手。
方若雪身体微微一僵,想要抽回,却被方平紧紧握住。
“若雪姐,谢谢你。”方平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现在的处境就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我不是不想给承诺,而是不敢把你也拖进这潭浑水里。”
方若雪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反手握住方平的手,咬牙说道:“少给我灌迷魂汤。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打算怎么应付明天的暗访?”
方平松开手,冷笑了一声。
“既然他们想玩舆论战,那就陪他们玩到底。”方平发动了汽车,“高远觉得靠一个副台长就能把黑锅扣在我头上,他太低估江北的水深了。”
“那你自己小心!”
说完,方若雪下了车。
方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会心一笑。
汽车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方平看着前方闪烁的尾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反击计划。
既然媒体的笔杆子能杀人,那他就要找另一支更锋利的笔杆子,直接捅破魏长明的这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