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信小额贷款公司位于江北新区的一栋半旧写字楼里。
晚上十点,公司大门敞开着。
老板周大福正坐在茶海前,愁眉苦脸地搓着他那张圆脸。
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工行信贷部主任的电话,明确告知分行明天一早就会下发风险警告书,不仅要停掉他后续的三千万授信额度,还要他提前归还已经放出去的两千万。
干民间借贷的,靠的就是银行的资金做杠杆。
这一个电话,相当于直接掐断了建信小贷的供血大动脉。
“真他娘的活见鬼了,风控怎么早不查晚不查,偏偏这时候查!”周大福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方平穿着挺括的黑色夹克,带着陆文斌走了进来。
身后不远处,两个穿着便服的精干汉子守在门外。
周大福混迹江北商圈多年,自然认得这位最近风头正劲的城投集团总经理。
他愣了两秒,赶紧堆起笑脸站起来:“哎哟,方总!您可是稀客,这大半夜的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庙来指导工作?”
方平没有跟他客套,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周老板,工行李行长的电话收到了?”方平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得就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周大福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他脑子转得极快,瞬间把方平的到访和刚才的抽贷电话联系在了一起。
“方总,这是您的手笔?”
方平从陆文斌手里拿过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扔在茶几上。
“刘金彪欠你一千两百万。他手底下那四十多辆二手渣土车,抵押合同全在你这里压着。”方平身体微微前倾,“他现在为了帮别人撑场子,把车全横在省道上堵着国家级重点项目的车队。刘金彪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周老板你家大业大,应该不希望为了他,导致整个公司的资金链断裂吧?”
周大福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早听闻这位方总行事果决狠辣,不按套路出牌,没想到今天直接拿资本的大棒砸到了他这个毫无防备的第三方面前。
“方总,我就是个放款赚利差的生意人,刘金彪搞什么幺蛾子我真不知道啊!”周大福连连叫屈,“我跟魏长明那帮人没有任何瓜葛。”
“我知道你没有。”方平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如果你有,现在坐在你对面的就是经侦大队了。城投未来两年的配套安置房建设,有很多建材供应商需要短期的过桥资金,这是一笔正当且庞大的流水。我可以把这部分金融外包业务给你留个口子,工行那边的抽贷通知明早也会撤销。”
周大福咽了口唾沫,死盯着那份文件。
威逼加利诱,这是根本不给他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方总,您要我怎么做?”周大福彻底服软。
“按照借款合同上的违约条款,恶意损害抵押物价值、从事非法活动,资方有权随时中止合同并收回抵押物。”方平把背靠回沙发,“现在,带上你养的那些催收队,去省道把你的车收回来。一台都不许漏。”
……
深夜十一点半,省道104线。
刘金彪正坐在丰田霸道里打瞌睡,外面的冷风吹得那些装病的司机直哆嗦。
交警依旧在远处拉着警戒线,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在按照魏长明的剧本发展。
突然,刺眼的远光灯从市区方向照射过来。
十几辆五菱宏光面包车和几辆大型清障拖车呼啸而至,在堵路车队的前方急刹停下。
车门拉开,七八十个手里拎着铁棍、棒球棍,剃着青皮的社会青年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