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是周大福手下的催收队长,人称“豹子”。
豹子走到那群看傻了眼的土方司机面前,把手里的抵押合同复印件往半空一扬:“都他娘的别装死了!建信小贷依法收车!谁的车贷款逾期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现在全把钥匙交出来,车我们拖走!”
司机们全懵了。
他们本以为是防暴警察来抓人,谁知道来的竟然是天天催他们还钱的高利贷债主。
一个胖司机硬着头皮站出来:“豹哥,刘会长说了,今晚只要把路堵住,明天的贷款他给想办法。”
“去你妈的刘会长!”豹子一脚踹在胖司机肚子上,指着那一长串破车吼道,“周老板发话了,今晚不挪车把钥匙交出来的,明天债务翻倍,去你们家里堵门要钱!自己掂量掂量!”
这下炸了锅。
对这些底层司机来说,拘留几天不可怕,但高利贷去家里堵门,老婆孩子就没法过了。
“我……我这就挪,车我不干了,你们收走吧。”有人带头,防线瞬间崩溃。
司机们纷纷跳进驾驶室。
原本“发动机拉缸”、“水箱漏水”的报废车,奇迹般地全都打着了火,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
刘金彪听到动静冲下车,扯着嗓子大骂:“都不许动!谁他娘的敢挪车,以后在江北别想混了!”
豹子带着几个人走到刘金彪面前,冷笑一声:“刘会长,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就别吹牛了。周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你作为担保人,那一千两百万明天上午十二点前连本带利打到公司账户,少一分钱,你的砂石厂明天下午就归我们了。”
刘金彪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被人抄了后路,而且连根基都被拔得一干二净。
魏长明答应事后给的那些好处,根本填不上这么大的窟窿。
不到半个小时,堵在路上的几十辆渣土车被催收队像赶鸭子一样全部逼到了国道两侧的荒地里。
中间的道路豁然开朗。
一直停在远处的帕萨特车灯闪烁了两下。
交警中队长王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拿起对讲机:“路障已清空,通知省建总车队,予以放行!”
汽笛声长鸣。
两百辆崭新的重型环保渣土车排成一线,浩浩荡荡地驶入江北城区,直奔纺织二厂。
方平坐在帕萨特里,看着车窗外气急败坏踹轮胎的刘金彪,吩咐陆文斌:“开车,回去睡觉。”
……
第二天上午,市委大楼。
林青山听完秘书的汇报,靠在皮椅上轻轻鼓了两次掌。
“利用高利贷去治流氓,以毒攻毒。方平这小子,手段是越来越老辣了。”林青山翻开桌上的一份简报,“兵不血刃把魏长明布的局拆了,还顺手把本地不合规的土方市场清洗了一遍。”
秘书小赵递上一杯热水:“林书记,不过刘金彪那帮人这回算是倾家荡产了,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林青山吹了吹水面的热气:“改革哪有不砸人饭碗的。方平既然把事做绝了,肯定留了后手。”
此时的城投集团会议室里,方平正在主持专门的工作部署会。
“陆文斌,这几天你牵头,城投出资注册一家国资控股的‘江北环保清运平台公司’。把昨天晚上那些车被收走的本地司机,只要底子干净的,全部招收为平台正式员工,交五险一金,统一管理培训。”
方平合上手里的文件夹:“魏长明不是想利用本地人没饭吃来做文章吗?我们就把饭碗端给他们。有了正式编制,谁还会跟着刘金彪去当混混?”
陆文斌记录完毕,钦佩地点头:“明白,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下刘金彪彻底成了光杆司令,江北土方行业这颗毒瘤算是被连根拔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