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魔歪道？”影子嗤笑，“小秃驴，你懂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什么是佛，什么是魔？”
“佛魔一念，但施主此刻所为，绝非正道。”梵清音摇头，目光越过影子，落在林风那双漆黑的眼睛深处，仿佛要看到被禁锢在最里面的那个灵魂，“林施主，醒来。你若沉沦，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闭嘴！”影子怒吼，身上黑气暴涨，再次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刚才强了三倍不止。漆黑的手掌印在金光上，金光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梵清音嘴角渗出一缕血，但双手依旧稳稳托着木鱼，小槌再次敲下。
咚，咚，咚。
木鱼声连响三下。
金光大盛，竟将黑影手掌逼退半步。
“秃驴……你找死！”影子彻底怒了，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化神期佛女，凭一件仿品佛宝，居然能挡住他两掌。
虽然他现在能调用的，只是林风身体里那点可怜的寂灭之力，而且林风本身还在拼命抵抗，但这也足够丢脸了。
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印，身上黑气疯狂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漆黑魔影。那魔影面目模糊，但气息恐怖绝伦，刚一出现，整个不周山都在颤抖，幸存的兵士们更是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寂灭法相……”梵清音瞳孔一缩，但脸上依旧平静。她放下木鱼，双手合十，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低声诵经。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
她每念一个字，身上金光就亮一分。到后来，金光几乎凝成实质，在她身后形成一尊模糊的、顶天立地的佛陀虚影。
佛陀虚影抬起手，对着那漆黑魔影，轻轻按下。
魔影嘶吼，也抬起手，迎了上去。
一金一黑，两只巨手在空中碰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所有生音都被吞噬了。只有刺目的光和纯粹的暗在交织，在湮灭，在互相吞噬。
空间像破碎的镜子，裂开无数道黑色的口子，那是空间裂缝，能绞杀一切。
地面在崩裂，城墙在倒塌，幸存的兵士们惨叫着被余波震成血雾。
苏晓晓抱着典籍，蜷缩在墙角，身上万物塔典籍自动翻开，散发出微弱的绿光护住她，但也只是勉强护住，她嘴角不断溢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废墟里，金鹏挣扎着爬起来，独眼死死盯着空中那两尊巨影，咬牙想冲上去，但刚一动，就喷出一口血，又瘫倒在地。
萧辰握着断剑，想动，但身体被那股恐怖的威压死死钉在地上，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林风……”他死死盯着那尊漆黑魔影，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他娘的……给老子……醒过来啊！”
魔影与佛陀虚影的对峙，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佛陀虚影开始崩溃，金光像破碎的琉璃，一块块剥落，消散。
梵清音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流血，但诵经声没停，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我愿身化净土，渡尽世间苦厄……”
“我愿血染青天，洗净诸般罪孽……”
“我愿魂归地狱，换尔等一线生机……”
她每念一句，身上金光就黯淡一分，但佛陀虚影却凝实一分。到最后，她整个人几乎变成透明，皮肤底下都能看到金色的血液在流动，在燃烧。
她在燃命，燃魂，燃尽一切，催动这尊佛陀虚影。
“秃驴疯了！”影子在魔影中发出惊怒的吼声，“燃尽佛血佛魂？你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吗？！”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梵清音睁开眼，看着那尊漆黑魔影，或者说，看着魔影深处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笑了。
然后，她双手猛地合十。
“佛血——染天！”
轰——！！！
佛陀虚影轰然炸开，化作无尽的金色光雨，洒向整个不周山，洒向城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洒向那如潮水般涌来的、被诡异物质侵蚀的大军。
光雨所过之处，黑气如冰雪消融，尸傀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飞灰。那些被侵蚀的、神智癫狂的兵士，眼中红光褪去，茫然地看着周围，然后抱头痛哭。
第一路大军，百万尸傀，三千被侵蚀的化神，在这漫天金色光雨中，灰飞烟灭，被彻底净化。
而不周山上，那尊漆黑魔影，也在光雨中发出不甘的嘶吼，寸寸崩解，最后化作一缕黑烟，缩回林风体内。
林风身体一软，单膝跪地，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眼睛里的漆黑，如潮水般褪去，重新露出左眼混沌，右眼寂灭。
他抬起头，看向梵清音。
梵清音还盘膝坐在那里，双手合十，面带微笑。但她的身体，从脚开始，正在一点点化作金色的光点，随风飘散。
“梵姑娘……”林风声音嘶哑，想爬起来，但身体像被掏空，一点力气都没有。
“林施主，”梵清音看着他，微笑道，“魔念已退，但未除。你体内的‘另一半’，只是暂时被压制。贫僧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你……”林风看着她在一点点消散，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不必难过。”梵清音笑容依旧平和，“我佛门弟子，本就是为了渡人而来。能渡百万怨魂，净化一路魔军，已是大功德。只可惜，剩下两路，贫僧无能为力了。”
她的身体，已经消散到腰部。
“林施主，”她最后看着林风，眼神清澈，像能看透人心，“你心中的善，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别被那东西骗了。你……不是他。”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彻底化作金色光点，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
只有地上，那尊古朴的木鱼，还留在那里，上面沾着几点金色的、像血一样的痕迹。
咚。
木鱼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彻底碎裂，化作飞灰。
不周山，一片死寂。
只有风，卷着焦土和血腥味，从城外吹来。
城外，那两路大军，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再次开始移动，而且更快，更急，像被激怒的兽群。
林风跪在地上，看着梵清音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那点木鱼的灰烬，握在手心。
握得很紧。
“老金，老萧，苏姑娘。”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很平静，“还能打吗？”
废墟里，金鹏挣扎着爬起来，咧嘴笑，满嘴是血：“能。”
萧辰拄着断剑，一点一点站直身体，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苏晓晓擦掉眼泪，抱紧典籍，用力点头。
林风转过身，看向城外，看向那两路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军，看向大军后方，那两道笼罩在黑袍里、气息比刚才影杀使更恐怖的身影。
“那就，”他说，左眼混沌旋转，右眼寂灭沉浮，“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