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搭在林风肩上。
那只“手”冰冷，沉重，像一座山压下来。
然后，那股力量就涌进来了。
不是灌，是倒。像决堤的洪水，蛮横，粗暴，不讲道理地冲进林风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
那不是他熟悉的混沌气，也不是寂灭气，是更古老，更纯粹，更黑暗的东西——纯粹的寂灭本源，来自影子，来自那个自称“另一半”的存在。
“呃啊——”
林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左眼的混沌旋转骤然停滞，右眼的寂灭疯狂扩张，几乎要把整个眼眶吞没。皮肤底下，灰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毒蛇，疯狂游走，所过之处，血肉都在发黑，干瘪。
“林风！”金鹏第一个反应过来，独眼瞪大，“你他妈怎么了？！”
萧辰的剑已经抬起，剑尖对准林风的影子，但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股从林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太陌生，太恐怖。那不像林风，像……像一头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
苏晓晓抱紧万物塔典籍，嘴唇发白，想靠近，被那股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嘿嘿……对，就是这样……”影子的笑声在林风心底回荡，只有他能听见，“感受这股力量……这才是你该有的力量……混沌算什么？创造算什么？只有寂灭，才是永恒，才是终结，才是……唯一。”
“放……你妈的……屁……”林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试图把那股力量压回去。
但压不住。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让他觉得自己像只蚂蚁，在试图阻挡海啸。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经脉寸寸崩裂，又被不灭道胎碎片强行粘合，然后再次崩裂。剧痛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把他意识冲垮。
“硬撑什么？”影子嗤笑，“你那些兄弟快死了，你女人快死了，你守的这些人快死了。用我的力量，一指头就能碾死外面那些蝼蚁。用啊，为什么不用？”
“老子……不用……你的力量……”林风眼珠子血红，几乎要瞪出眼眶。
“由得了你？”影子声音陡然变冷。
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猛地一按。
轰——！
林风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灭心灯的火苗，原本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被这股力量一冲，嗤啦一声，灭了。
不是摇曳，是彻底灭了。
然后，一股无法形容的暴虐、杀戮、毁灭的欲望，像野草一样从他心底疯长出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理智。
“杀……”林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慢慢抬起头。
眼睛，全黑了。不是寂灭那种空洞的黑，是纯粹的，浑浊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
“林风！”萧辰厉喝一声，剑光一闪，直刺林风肩膀——不是要害，他想逼退那股诡异力量。
林风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锵！
萧辰的剑，断了。
被那两根看起来枯瘦、发黑的手指，像掐断一根枯枝，轻轻松松夹断了。
断掉的半截剑身当啷掉在地上。
萧辰愣住，低头看看手里的断剑，又抬头看看林风，瞳孔紧缩。
这不是林风。绝对不是。
“嘿……”林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声音嘶哑难听，“剑不错，可惜，人太废。”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对着萧辰，虚空一握。
萧辰脸色剧变，想退，但身体像被无形的枷锁锁住，动弹不得。周围的空气疯狂挤压过来，要把他活活捏爆。
“林风！你他妈醒醒！”金鹏怒吼，独臂抡起断刀，斩向林风那只手。
林风看都没看，屈指一弹。
砰！
金鹏像被攻城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三堵石墙，被埋在废墟里，半天没动静。
“老金！”苏晓晓尖叫，抱着典籍想冲过去。
“别动。”林风转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小姑娘，你身上有股让人讨厌的味道……万物的味道，创造的味道……真恶心。”
他朝苏晓晓走去，步子很慢，但每走一步，身上的黑气就浓一分。
苏晓晓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背抵住墙，退无可退。
“林大哥……”她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醒醒……我是苏晓晓啊……”
“林风？”影子在林风体内怪笑，“林风死了。现在，是我。”
他抬起手，五指成爪，抓向苏晓晓怀里的万物塔典籍——那东西散发的生机，让他很不舒服，想毁掉。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典籍的瞬间——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很轻，很平静，但像洪钟大吕，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梵清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双手合十，身上袈裟无风自动，脑后有一圈淡淡的金光在流转。那金光很柔和，不刺眼，但所过之处，林风身上的黑气像积雪遇到沸水，嘶嘶作响，迅速消融。
林风——或者说影子——动作一顿，霍然转头，漆黑的眼睛盯着梵清音，里面是纯粹的暴虐和厌恶。
“秃驴……”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找死。”
“林施主并未死，只是被魔念侵了心神。”梵清音平静地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身体里的影子，“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施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影子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笑声癫狂，“回什么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本是一体！你们这些蝼蚁懂什么？纪元要终结，万物要寂灭，这是定数！反抗定数，才是找死！”
他猛地抬手，对着梵清音，一掌拍出。
没有花哨，就是纯粹的一掌。但掌风过处，空间扭曲，时间凝滞，所有光线都被吞噬，只剩下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那是寂灭的一掌，能吞噬生机，湮灭存在。
梵清音没躲。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左手托起那只古朴的木鱼，右手拿起小槌，轻轻一敲。
咚。
很轻的一声。
但就是这一声，像一道清泉，流过干涸的大地；像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乌云。
木鱼声所过之处，扭曲的空间被抚平，凝滞的时间重新流动，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梵清音身周三丈，成了一片净土。金光流转，梵音低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影子那一掌拍在金光上，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影子第一次露出讶异的表情，漆黑的眼睛盯着梵清音手里的木鱼，“八宝功德池的气息？不对，这不是真品，是仿品……但有点意思，居然能挡住我一掌。”
“此乃我万佛净土镇教佛宝‘八宝功德池’的一缕本源所化木鱼，专克邪魔外道。”梵清音声音依旧平静，但脸色白了一分。显然，刚才那一下，她消耗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