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和萧辰站在石屋门口,像两尊门神。一个断了左臂,空袖子在风里晃荡。一个挂着剑,脊背挺得笔直,但脸上没半点血色。
身后石屋里,苏晓晓在哭。
身前,是城。
城墙上火把稀稀拉拉,能站着的人不到三成。断胳膊断腿的靠墙坐着,没伤的攥着兵器,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先是脚步声,沉,闷,像踩在人心上。然后是一两声嘶吼,不似人声,干涩,癫狂,听得人头皮发麻。
“操他娘的。”金鹏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独臂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个皱巴巴的酒袋,拧开塞子灌了一口,递给萧辰,“来点?”
萧辰没接,眼睛盯着黑暗深处,瞳孔里有剑光在转。
“不喝拉倒。”金鹏又灌了一口,辣得龇牙咧嘴,“老子这条胳膊没了,酒量不能丢。”
“你少喝点。”萧辰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林风要是醒了,看见你这德行,得骂人。”
“骂个屁。”金鹏咧嘴笑,笑得难看,“他能醒,老子让他骂三天三夜都行。”
话是这么说,他又灌了一口,然后把酒袋塞回怀里,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袖,眼神暗了暗。
脚步声近了。
从黑暗中走出来。
先是几个摇摇晃晃的影子,人形,但四肢着地,爬得飞快。近了才看清,是之前战死的兵,尸体被黑暗侵蚀,眼珠子翻白,嘴里淌着黑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尸傀。”萧辰握剑的手紧了紧,“影杀使死了,这些东西还没散。”
“散?”金鹏冷笑,“那老狗死了,这些东西更疯。闻到血腥味,跟苍蝇似的。”
话音未落,爬在最前头的尸傀猛地跃起,扑向城墙缺口。那是个年轻的兵,铠甲还穿着,胸口一个大洞,里面空荡荡的,但爬得比活人还快。
金鹏没动。
萧辰动了。
剑光一闪,很淡,很细,像夜里划过的流星。那尸傀在半空中一滞,然后从头到脚,裂成两半,啪嗒掉地上,黑血溅了一地。
“剑心又裂了,就少逞能。”金鹏瞥他一眼。
“死不了。”萧辰收回剑,剑尖在抖,但他握得很稳。
更多的尸傀从黑暗里涌出来。几十,几百,密密麻麻,像潮水。它们爬过同伴的尸体,爬过焦黑的土地,喉咙里发出同一种嗬嗬声,朝着城墙,朝着活着的人,扑过来。
城墙上响起了零星的弓弦声,箭矢稀稀拉拉射出去,钉在尸傀身上,但没用。那些东西不知道疼,不知道怕,箭扎透了还在爬,断手断脚还在扭。
“结阵!”金鹏吼了一嗓子,声音炸雷似的滚过城墙,“盾在前,枪在后!别他妈让这些东西上来!”
还能动的兵咬着牙爬起来,举起残缺的盾,架起折断的枪。人很少,阵型稀稀拉拉,但没人退。
金鹏啐掉嘴里的血沫,独臂一振,从腰间抽出把短刀——不是刀,是半截断了的枪头,用布条缠在手上。他拎着那截枪头,走到缺口最前头,往那一站,像块礁石。
“来。”他说,独眼盯着涌上来的尸潮,咧嘴笑,“让老子看看,你们这些死透了的玩意,还能翻出什么花。”
第一波尸傀撞上来了。
金鹏没退,短刀一划,寒光闪过,三个尸傀脑袋搬家。黑血喷了他一脸,他呸了一口,反手又捅穿一个。动作干脆,狠,没半点多余。
但他只有一只手。
左边有空当。
一个尸傀从侧面扑上来,爪子抓向他肋下。金鹏正要回身,一道剑光斜刺里杀到,把那尸傀钉死在墙上。
萧辰站在他左边,剑还在抖,但握得死紧。
“谢了。”金鹏说。
“欠你的。”萧辰盯着前方,又一道剑光斩出,劈开两个尸傀。
两人背靠背,一个用短刀,一个用剑,在缺口前杀出一小片空白。但尸傀太多了,杀不完。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往上爬,黑压压一片。
城墙上,还活着的兵也在拼命。刀砍,枪捅,石头砸。惨叫声,嘶吼声,骨头碎裂声,混在一起。
一个年轻的兵被尸傀扑倒,爪子捅进他肚子,他嚎叫着,一口咬在尸傀脖子上,咬下一块腐肉。另一个老兵抡起断枪,砸碎那尸傀的脑袋,然后把年轻兵拖回来,撕下布条死死按住他肚子上的血洞。
“撑住!给老子撑住!”老兵吼,眼睛通红。
年轻兵张着嘴,嗬嗬喘气,血从嘴里冒出来,他盯着老兵,想说啥,没说出来,头一歪,没了动静。
老兵愣了下,然后嗷一嗓子,抡起断枪又冲了上去。
金鹏瞥见,独眼里血丝更密。他一刀劈开面前尸傀,吼:“萧辰!清场!”
萧辰没说话,剑交左手,右手并指在剑身上一抹。血抹过剑锋,那柄本就裂纹遍布的长剑嗡地一声,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青云剑典——”萧辰低喝,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万剑——”
剑身上裂纹骤然亮起,青光刺目。他周围三丈内的空气开始扭曲,无数细碎的剑气凭空生成,嘶嘶作响。
“——归宗!”
一剑斩出。
不是一道剑光,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青色剑芒,像暴雨,像蝗虫,朝着缺口前的尸潮泼了出去。
嗤嗤嗤嗤——
血肉横飞。冲在最前的几十个尸傀,瞬间被绞成碎肉。后面的也被剑气撕开,断手断脚乱飞。
一剑,清出三丈空地。
但萧辰也晃了晃,一口血喷出来,拄着剑才没倒下。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几乎要碎掉。
“你他娘疯了?!”金鹏一把拽住他,“剑心碎了还强催万剑归宗?!想死是不是?!”
“死不了。”萧辰抹了把嘴角的血,盯着又开始涌上来的尸傀,眼神冷得像冰,“能杀。”
“杀个屁!”金鹏骂,但没再拦。他扭头朝城墙吼:“苏晓晓!死没死?!没死出来干活!”
石屋里,苏晓晓红着眼冲出来,怀里还抱着万物塔典籍。她看了一眼缺口前的惨状,咬了咬嘴唇,盘腿坐下,典籍摊在膝上,双手结印。
“万物生——”她低喝,声音发颤,但手印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