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林风说,“至少三成。”
金鹏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那帮秃驴倒是有两下子。”他说,指的是梵清音带来的那些比丘尼。她们在梵清音坐化后,大部分也力竭昏死过去,但还活着的,此刻都在城下帮忙救治伤者。她们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很稳。
“古尘那丫头……”金鹏顿了顿,没往下说。
“魂飞魄散了。”林风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金鹏沉默。他看着远处天空,看了很久,才低声说:“她本来不用来。”
“但来了。”林风说。
“是啊,来了。”金鹏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林风,“你呢?刚才那一下,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林风和那红甲炼虚对的那一招。当时金鹏和萧辰各自拦下一个,林风对上了中间那个。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然后分开。红甲炼虚退了半步,林风退了十几步,口鼻渗血,但站稳了。
“硬扛了一下。”林风说,抬起手,掌心向上,那缕灰色气流又浮现出来,很微弱,但确实在,“混沌归墟,刚摸到点门槛。还不太熟,消耗太大。”
“能杀炼虚?”金鹏问。
“能。”林风说,顿了顿,“但要命。”
金鹏懂了。他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三个穿红甲的,退走了。但没走远,在百里外扎营了。探子说,他们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金鹏说,独眼里闪过冷光,“另外两路,也停下了,在等。他们在等第三路,等那什么……三尊使。”
林风没说话。他收起掌心的气流,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冰凉。
“苏晓晓呢?”他问。
“还在塔里,守着战无极。”金鹏说,“那小子还没醒,但气息稳了。苏丫头说,他体内斗战圣血在自我修复,可能需要点时间。萧辰在城下,帮着清点还能打的,重新布防。”
他停了停,看着林风:“你怎么样?”
“死不了。”林风说,语气和刚才老陈头一模一样。
金鹏咧咧嘴,想笑,但牵动了伤口,疼得抽了口冷气。“妈的。”他骂了句,然后说,“我刚才听见你和那穿红甲的说话了。他说……主上很想你?”
林风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我听见了。”
“什么意思?”金鹏问,独眼紧盯着他。
“不知道。”林风说,抬起头,看向金鹏,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金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行。”他说,撑着沙袋,想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没站起来。
林风伸手扶住他。
“别逞能。”林风说。
“老子没逞能。”金鹏喘了口气,挣开林风的手,自己慢慢站了起来。他站得不太稳,但站直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袖子,看了会儿,然后抬头,看向城墙外面,看向那片焦黑的、死寂的大地,看向更远处铅灰色的天空,和天空下隐约涌动的、更浓郁的黑。
“第三路……”金鹏说,声音嘶哑,但很稳,“什么时候到?”
“快了。”林风说,也站起来,和他并肩站着,看向同一个方向,“应该……很快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风从城墙外面吹进来,带着血和灰烬的味道,很冷。
身后,城墙上,那些还活着的人,那些还能动的人,开始清理尸体,修补缺口,重新架起滚石檑木。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和石头碰撞的声音,沉重而单调。偶尔有压抑的咳嗽,或是短促的痛哼,很快又消失。
远处,那些盘坐在城下、默默诵经的比丘尼中,有一个忽然身体一歪,倒了下去。旁边的人立刻扶住她,探了探鼻息,然后轻轻摇头。她们把她的身体放平,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什么,然后继续诵经,声音没有停顿。
林风收回目光,转身,往城下走。
“你去哪?”金鹏在他身后问。
“去看看萧辰。”林风说,脚步没停,“然后,等。”
等第三路。
等那三个,能让炼虚巅峰的红甲战将俯首听命的,三尊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