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很想你。”
话音落下,红甲炼虚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看不清他是怎么动的。上一瞬还在百丈开外,下一瞬,那张惨白僵硬的脸,就几乎贴到林风面前。腐烂的甜腥味混着陈年墓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只覆盖着暗红色甲片的手,五指张开,对着林风面门抓来。指甲乌黑,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僵硬,但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五道清晰的黑色裂痕。
林风没躲。
他右手握着那杆灰蒙蒙的长枪,左手抬起,五指握拳,对着那只抓来的手,一拳轰出。
拳出无声。
但拳头前方的空气,瞬间塌陷、扭曲,化作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漩涡边缘,混沌气与寂灭之力交织缠绕,灰蒙蒙一片,不断湮灭又重生。
拳掌相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两块巨石狠狠撞在一起的闷响。
以两人拳掌交接处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猛地扩散开来。波纹过处,城楼上的砖石无声无息化为齑粉,离得稍近的几个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像被无形的大锤砸中,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林风身体晃了晃,脚下“咔嚓”一声,坚硬的城楼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红甲炼虚退了半步。
仅仅半步。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深紫色的火焰猛地一跳,似乎有些意外。覆盖着甲片的手背上,出现几道细微的裂痕,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散发着更浓的腐败气味。
“有意思。”红甲炼虚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手背的裂痕,又抬头看向林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比情报里……强了不少。看来,在
林风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拳头。指骨有些发麻,手臂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拳,他用了七成力,还夹杂了刚领悟不久的混沌寂灭之力,竟然只是让对方退了半步,手背裂了几道口子。
炼虚巅峰。至少是炼虚后期,甚至可能是……巅峰。
“主上说了,”红甲炼虚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生锈的机括在转动,“要活的。所以,别打得太碎。”
他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对着林风,虚虚一握。
林风周身的空间,骤然凝固。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空气变得像铁块一样坚硬,死死将他锁在原地。不止是身体,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瞬间变得滞涩无比。
空间禁锢!
炼虚境才能掌握的法则之力!
红甲炼虚那只手继续握紧。凝固的空间开始向内挤压,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林风能听见自己骨头在呻吟,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血珠渗出。
“林风!”远处传来金鹏的怒吼,但他被另一个红甲炼虚缠住,那家伙身法诡异,化作一团暗红雾气,不断从四面八方攻击,金鹏独翅卷起狂风,却一时难以脱身。
萧辰那边更险。他对上的红甲炼虚,双手各持一把骨质弯刀,刀法诡异刁钻,带着浓烈的死寂之气。萧辰剑光如龙,但每与弯刀碰撞一次,剑身上的青光就黯淡一分,他脸色也更白一分。那是死气在侵蚀他的剑元和生机。
城下,黑色的潮水在梵清音的净化金光中依旧疯狂涌动。金光虽然克制它们,但范围太大,消耗也极大。梵清音盘坐莲台,脸色已苍白如纸,唇角有金色血丝渗出。她身后十二位比丘尼,有三人已经身形摇晃,嘴角溢血,却依旧强撑着诵经,维持金光不散。
“看来,你的朋友们……帮不了你。”红甲炼虚看着林风,深紫色的火焰跳动,像是在笑。他握紧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挤压感更强了。林风甚至能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尝试运转灵力,但被禁锢的空间死死锁住,混沌寂灭之力在体内左冲右突,却难以透出体外。
要死在这里?
不。
林风闭上眼睛。
体内,那破碎的、融入血肉骨骼的不灭道胎碎片,忽然同时亮起微光。每一片碎片,都像是一颗微小的星辰,在他体内勾勒出玄奥的轨迹。那是“道”的轨迹,是万物演化与归墟的脉络。
《不灭经》第八神藏——不灭道胎。碎而后立,可演化万道。
当初在坠神渊,他道胎碎裂,本以为是绝路,却意外踏入了“非生非死,似虚似实”的奇异状态。那一刻,破碎的道胎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了亿万混沌符文,融入了他每一寸血肉。从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是道胎。
禁锢?
道无形无质,何来禁锢?
林风身体表面,那些被空间挤压出的裂痕,忽然开始蠕动、蔓延,然后……碎裂开来。
不是血肉的碎裂。
是“存在”的碎裂。
他的身体,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片片剥落。但剥落下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缕缕灰蒙蒙的气流。气流缠绕,瞬间脱离了空间的禁锢,在红甲炼虚身前三尺外,重新凝聚。
林风的身影,由虚化实。
他依旧闭着眼,但右手握着的混沌长枪,枪尖之上,一点灰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小气旋,正在缓缓旋转。
红甲炼虚深紫色的火焰猛地一缩。
“虚化?”他嘶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还有一丝……贪婪?“不灭道胎……碎道重生?你竟然走到了这一步……主上一定会很喜欢你这具身体。”
林风睁开眼。
左眼混沌,演化星河生灭。右眼寂灭,倒映万物归墟。
他没有看红甲炼虚,而是看向自己手中的枪,看向枪尖那一点缓缓旋转的灰暗气旋。
“这一式,还不完善。”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但在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动了。
没有惊人的速度,没有浩大的声势。他只是平平无奇地,将手中那杆灰蒙蒙的长枪,向前一递。
枪尖刺出,一点寒芒。
红甲炼虚却瞳孔骤缩。在那一点寒芒之后,他看到的,是枪尖上那微小气旋的急剧放大。那不是气旋,那是一个世界的生灭,是混沌开辟,是万物归墟,是一切“有”与“无”的终极演绎,被压缩在了一点枪尖之上!
他怪叫一声,一直僵硬的脸上终于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他双手猛地合拢在胸前,暗红色的甲片疯狂蔓延、加厚,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布满狰狞骨刺的暗红色巨盾。巨盾表面,无数扭曲的符文亮起,散发出浓郁的死寂之气,仿佛能隔绝一切生机,冻结一切能量。
这是他祭炼数千年的本命护身法宝——“寂灭骨盾”。他曾凭此盾,硬抗过同阶炼虚巅峰的全力一击而毫发无伤。
枪尖,点在了骨盾中心。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然后——
没有声音。
不,有声音。但那是一种超越了寻常听觉范畴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在破碎、在归于虚无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湮灭”之音。
以枪尖和盾面接触点为中心,一个拳头大小的、纯粹的黑色“点”出现了。那不是黑,那是“无”,是连光线、空间、法则都被彻底吞噬、湮灭后留下的绝对空洞。
黑色的小点无声无息地扩大。
暗红色的寂灭骨盾,从接触点开始,像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不是碎裂,不是融化,是存在本身被抹去,化为最基础的虚无。盾面上那些狰狞的骨刺、那些扭曲的符文,连一丝抵抗都没有,就彻底消失了。
黑色小点继续扩大,蔓延到红甲炼虚合拢的双臂,蔓延到他覆盖着甲片的胸膛。
红甲炼虚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深紫色的火焰疯狂跳动,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一丝荒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连同他的身体,一起被那不断扩大的黑色“点”吞噬了进去。
灰蒙蒙的长枪,从黑色“点”的另一端刺出,枪身依旧黯淡,枪尖依旧灰暗,仿佛刚才那湮灭一切的恐怖景象,与它毫无关系。
林风握着枪,保持着前刺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一缕鲜血,从他紧闭的嘴角缓缓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