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黑潮(1 / 2)

黑色的潮水涌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喊杀。只有一片沉默的、粘稠的、不断向前蠕动的黑。那不是军队,至少不完全是。最前面是那些被“它”侵蚀的东西——曾经是活物的东西。扭曲的人形,变异的妖兽,甚至一些看不出原貌的肉块,它们挤在一起,拖着脚步,摇晃着向前挪。它们眼窝里没有光,只有两团幽幽的黑火在烧。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暗红色的裂痕,像干涸的土地,裂痕深处有黑气在蠕动。

它们身后,是真正的寂灭教团。黑袍,骨面,沉默如石像。他们行走在被侵蚀者的浪潮中,像牧羊人驱赶着沉默的羊群。偶尔有骨面抬起,眼窟窿里跳跃着两点暗红的火,冰冷地扫过不周山斑驳的城墙。

太多了。从城墙上看下去,黑色的潮水淹没了目之所及的原野,一直蔓延到地平线,和铅灰色的天空连成一片。风吹过,带来腐烂的甜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嘶嘶声,像无数虫子在耳语。

城头上,刚刚举起兵器的手臂,有些开始发僵。那些反射着晨光的刀尖,微微颤抖着。粗重的呼吸声多了起来,混在风里。

“妈的……”有人低声骂了句,声音发干。

林风站在城楼最高的地方,手按在冰冷的墙垛上。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看着那片不断逼近的、沉默的黑潮。风吹动他破旧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一点很冷的东西在沉淀。

金鹏落在他旁边,单翅收起,化为人形。他脸色比几天前更苍白了些,左肩处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吹得乱晃。“前锋就这么多,”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后面肯定还有大家伙。探子回报,至少有三个方阵,每个都不比眼前这个少。领头的……看不清,但气息很沉,隔着百里都觉得心慌。”

萧辰挂着剑,站在林风另一侧。他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城头的剑。但他的指尖是白的,握剑太用力,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出来。他没有看城下的黑潮,而是看着城墙。那些斑驳的痕迹,那些暗红色的、洗不掉的血垢,那些刀砍斧劈留下的深痕。他看得仔细,像是要把每一道痕迹都刻进眼睛里。

“苏晓晓呢?”林风问,目光没离开城下。

“在塔里。”金鹏说,“守着那小子,还有……璃月姑娘。她说塔里还有些老物件,或许能用上。她在翻。”

林风点了点头。他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怕么?”

金鹏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怕个鸟。老子就剩一只翅膀,也能撕下他们几块肉。”

萧辰没说话,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些。他转过头,看向林风,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三个字:“不会退。”

林风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萧辰绷紧的背脊,似乎松了一丝。

“弓箭手预备!”

命令从城墙各处响起,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穿着各式破烂皮甲、布衣,甚至光着膀子的汉子们,咬着牙拉开了弓。弓是粗制的,箭是削尖的木杆,有些连铁箭头都没有。但他们还是拉开了,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箭尖指着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五十丈。

风里的腐烂味浓得化不开。那股嘶嘶的低语声也更清楚了,钻进耳朵里,让人脑子发胀。最前排一个被侵蚀的士兵,半边脸都烂没了,露出白骨,眼眶里的黑火猛地一跳。它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吼——!!!”

像是号令。黑色的潮水瞬间沸腾了。那些麻木挪动的躯体,骤然加速,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朝着城墙扑来。沉默被打破,嚎叫声、嘶吼声、骨骼摩擦声、粘液拖拽声混成一片,刺得人耳膜生疼。

“放箭!”

箭雨稀稀拉拉落下。大多钉在那些被侵蚀的躯体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有些穿透了,但那些东西只是晃了晃,继续前冲,像感觉不到痛。只有少数射中眼眶,击碎那团黑火,才会彻底倒下。但倒下一个,后面立刻涌上来两个。

“滚石!檑木!”

石块、粗大的原木被推下城墙,翻滚着砸进黑色的潮水里,碾碎一片。但缺口瞬间就被填满。它们开始叠人梯,用指甲抠进石缝,用牙齿啃咬墙体,像黑色的蚁群,密密麻麻,向上攀爬。

“守住垛口!别让它们上来!”

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第一波黑色的爪子搭上墙头,立刻有刀砍下去,有枪戳出去。血肉破碎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闷哼声,怒吼声,惨叫声。血腥味混着腐烂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风没动。金鹏和萧辰也没动。他们站在城楼高处,像三块礁石,任凭黑色的潮水在下方拍打城墙。

“不对劲。”金鹏忽然说,独眼眯起,“那些黑袍的,一个没动。”

林风目光扫过战场。确实。那些寂灭教团的骨面黑袍,依旧沉默地站在潮水后方,像一尊尊雕像。他们只是看着,看着那些被侵蚀的炮灰用血肉消耗着城防,消耗着守城者的力气和精神。偶尔,某个骨面会抬起手,指尖一点黑光弹出,没入某个被侵蚀的个体。那东西便会猛地膨胀一圈,力量速度暴增,甚至能硬顶着刀剑扑上垛口,拖着一两个守军一起摔下城墙。

“他们在等。”萧辰声音发冷,“等我们力竭,等我们乱。”

“那就让他们等。”林风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喊杀声,传到附近每一个守军耳中,“所有人听着,三人一组,轮替防守。受伤的立刻后退,后面的人补上。不要追出城墙,节省力气。它们爬不上来。”

他的声音有种奇怪的镇定。慌乱的守军听到,下意识就按他说的做。阵线稳住了些。但黑色的潮水无穷无尽,倒下多少,涌上来多少。垛口处的争夺越来越惨烈,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被拖下去,消失在黑色的潮水里。

“林兄弟!”一个满身是血的老兵退下来喘气,指着远处,声音发颤,“你看那边!”

林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黑色潮水的最后方,三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了队列。他们穿着暗红色的重甲,样式古朴,带着锈迹,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他们没有戴骨面,露出三张惨白僵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眼眶里,是两团深紫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他们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变黑、干裂、散发出死气。周围的被侵蚀者,仿佛遇到了天敌,惊恐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三个炼虚。至少是炼虚初期。

金鹏的独眼瞳孔收缩。萧辰握剑的手,骨节发白。

“终于坐不住了。”林风低声说,他松开按着墙垛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转过身,看向金鹏和萧辰:“那三个,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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