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山谷，脚步踉跄。
林风抱着战无极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石头开裂。他胸口那个月华符印在发光，淡金色的光芒像呼吸一样明灭，每次暗下去的时间都比亮起来长。
金鹏扶着苏晓晓跟在后面。苏晓晓走几步就要咳一下，咳出来的全是血沫子。她脸色白得吓人，可手还死死抓着金鹏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能……能撑到摘星楼吗？”苏晓晓哑声问。
“撑不到也得撑。”金鹏咬着牙说。
他左翼那道伤又裂开了，血顺着羽毛往下淌，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子。可他不敢停，他知道一停下，可能就再也走不动了。
三人走了大概三里地。
翻过一个山头，前面就是古城的方向。远远能看见摘星楼的塔尖，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快了。”林风说。
他声音很哑，像砂纸磨石头。
可话音刚落，前面路上突然出现一个人。
那人站在路中间，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黑袍。袍子很宽大，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林风停下脚步。
金鹏和苏晓晓也跟着停下。
“谁？”金鹏盯着那背影，眼睛眯起来。
那人慢慢转过身。
是影骨。
他没死。
或者说，刚才被混沌归墟湮灭的，不是他的真身。现在这个，才是。
“没想到吧？”影骨咧嘴笑，露出一口黑牙，“林风，你以为你那招能杀我？太天真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刚才那个，只是我的一具分身。用寂灭幡炼的，花了我三百年。”影骨盯着林风，眼里闪着怨毒的光，“现在，该你赔了。”
林风没说话。
他把战无极轻轻放在地上，交给金鹏。
“带他走。”林风说。
“你——”
“走！”
金鹏咬牙，抱起战无极，拉着苏晓晓就往旁边绕。
影骨没拦。
他就那么看着，嘴角挂着笑，像看戏。
等金鹏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影骨才开口：“你不逃？”
“逃不了。”林风说。
“聪明。”影骨点头，“这片山谷，方圆三百里，我已经布下了‘寂灭锁天大阵’。你们一个都出不去。”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枚漆黑的幡旗从掌心升起，在风里缓缓展开。幡旗上绣着诡异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蠕动，像活物。
寂灭幡。
真正的寂灭幡。
“刚才那个分身用的，只是仿品。”影骨抚摸着幡旗，像在摸情人，“这个，才是真的。炼虚级禁器，我花了五百年，用九十九个化神修士的魂魄炼成的。”
他看向林风，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你的混沌寂灭体，正好做第一百个主魂。”
话音落下，寂灭幡猛地一震。
“轰——！”
无形的波动炸开，笼罩方圆三百里。天空暗了下来，不是天黑，是所有的光都被吞噬了。地面开始龟裂，裂缝里涌出漆黑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化作粉末。
寂灭锁天大阵，发动了。
林风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些黑雾涌过来，涌到他脚边，然后……绕过去了。
像是有层看不见的屏障，把黑雾挡在外面。
“哦？”影骨挑眉，“混沌气护体？有意思。”
他手一挥，寂灭幡再次震动。
这次，黑雾凝聚成九条锁链，每条都有大腿粗，锁链上布满了倒刺，倒刺闪着幽光。
“去。”影骨一指。
九条锁链破空而来，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林风。
林风还是没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不灭道胎的裂痕又多了几道。刚才强行吞噬影骨分身的寂灭之力，加上连续施展混沌归墟，不灭道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能再用了。
再用，就真的碎了。
可不用，会死。
林风抬头，看着那九条越来越近的锁链，深吸一口气。
“那就……碎吧。”
他闭上眼，体内《不灭经》疯狂运转。
不灭道胎开始发光，淡金色的光芒从裂痕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裂痕在扩大，像蛛网一样蔓延，很快就布满了整个道胎。
“咔嚓——”
很轻的一声。
不灭道胎，碎了。
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闪着金光，在体内飘散。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些碎片没有消失，反而开始重组。不是重新拼成道胎，而是化作亿万枚细小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混沌的奥义。
符文在林风体内游走，融入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
他睁开眼。
眼里没有金光，没有混沌，只有一片平静。
像深潭，深不见底。
“原来如此……”林风喃喃。
不灭道胎，从来就不是实体。
所谓“道胎”，是“道之雏形”。雏形碎了，才能真正演化万道。碎而后立，破而后生。
这才是第八神藏的真谛。
“装神弄鬼！”影骨厉喝，“给我死！”
九条锁链已经到林风面前，眼看就要刺穿他身体。
可林风只是抬手，轻轻一拂。
像拂开面前的灰尘。
“嗡——”
九条锁链齐齐一震，停在半空。
然后，它们开始消散。从尖端开始，一寸一寸，化作飞灰。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影骨瞳孔骤缩。
“不可能！”他嘶吼，“我的寂灭锁链，连炼虚中期都能困住！你怎么可能——”
他话没说完。
因为林风已经到他面前。
不是瞬移，不是飞遁，就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可那步子很怪，一步踏出，人就在十丈外，再一步，又近了十丈。
三步，就到影骨面前。
“你——”影骨想后退。
可林风伸手，按在他胸口。
动作很轻，像朋友打招呼。
可影骨感觉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被定身，是体内的真元、气血、魂魄……一切的一切，都凝固了。
“你刚才说，”林风看着他，“要用我做主魂？”
影骨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可惜，”林风摇头，“你不配。”
他掌心发力。
“噗。”
很轻的声音。
影骨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出现了一个洞。拳头大小，边缘光滑。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片虚无。
而且洞在扩大。
一寸，两寸，三寸……
“不……不……”影骨嘶声说，“我是寂灭教团长老……你不能杀我……杀了我，教团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们来。”林风说。
洞已经扩大到胸口了。
影骨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飞速流逝。不是受伤，不是中毒，是“存在”本身在被抹去。
“我……我不甘心……”他盯着林风，眼里全是怨毒，“我苦修八百年……才到炼虚……怎么会……死在你这小辈手里……”
“因为你动了我兄弟。”林风说。
洞扩大到腹部了。
影骨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化作飞灰。
“林风……”他最后嘶吼，“你逃不掉的！教团已经盯上你了！你的混沌寂灭体，注定要成为寂灭之主的容器！你逃不掉的——！！！”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消失了。
连同那面寂灭幡一起，没了。
林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干干净净，一点血都没沾。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他转身，看向金鹏他们离开的方向。
“走。”他说。
可刚迈出一步，身子就晃了晃。
“林风！”金鹏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林风摇头，“就是……有点累。”
他说着，嘴里涌出一口血。
黑色的血，带着内脏碎片。
“这叫没事？！”金鹏吼，“你他妈快死了！”
“死不了。”林风抹了把嘴，“不灭道胎碎了，但符文融进了血肉。我现在……算是半步炼虚。”
“半步炼虚？”苏晓晓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风说，“我有炼虚的境界，但没有炼虚的修为。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金鹏问。
“而且不灭道胎碎了，我就失去了‘不灭’的根基。”林风说，“现在我的状态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金鹏脸色变了：“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