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狱瘫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他看着影骨刚才站的地方——现在那儿什么都没有了，连灰都没剩下。他又转头看向林风，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林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有自己的血，黑红色里混着淡淡的金色。有战无极他们的血，滚烫的，带着斗战圣体特有的灼热气息。还有幻月的——那老妖婆临死前喷了他一身，那股狐骚味到现在还散不去。
他握了握拳。
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他又松开手，掌心那团刚刚湮灭影骨的混沌归墟气已经散了，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
然后他转头，看向鬼狱。
“该你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鬼狱猛地一哆嗦，手脚并用往后爬：“等等！林风！幻月已经死了！影骨也死了！就剩我一个了！咱们没必要——”
“没必要？”林风打断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你们三个炼虚围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必要？”林风盯着他，“我兄弟拼命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必要？”
鬼狱脸色惨白：“那是、那是误会……”
“误会？”林风笑了。
他笑得很冷，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鬼狱，”他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
鬼狱咽了口唾沫：“什、什么？”
“最讨厌别人动我兄弟。”
话音落下，林风动了。
不是冲过去，而是一步一步往前走。步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可他每走一步，鬼狱就往后缩一寸，像见了鬼一样。
“你别过来！”鬼狱尖叫，“我、我可以告诉你幽冥族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救那个神女——”
林风脚步一顿。
鬼狱眼睛一亮，以为有戏，赶紧接着说：“真的！我知道混沌青莲在哪！我还知道寂灭教团在找什么！只要你放我一马，我什么都告诉你！”
林风看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问：“说完了？”
鬼狱一愣。
“说完就该上路了。”
林风抬起手。
“等等！”鬼狱猛地爬起来，也顾不上胸口塌陷的伤了，双手飞快结印，“既然你不让我活，那就一起死！”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诡异的符文，符文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幽冥禁术·九鬼噬魂！”鬼狱嘶吼，“给我开！”
符文炸开，化作九道黑影。
那黑影扭曲着，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尖啸。仔细看，能看出那是九个人形的魂魄，只是面孔扭曲，眼里全是怨毒。
是鬼狱这些年炼化的九个化神魂魄。
“去！”鬼狱一指林风。
九道黑影尖叫着扑向林风，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所过之处，空气都冻结了，地面结出一层白霜。
这是鬼狱的底牌，炼虚级的禁术。一旦被九鬼缠上，魂魄会被生生撕碎，肉身则会被冻成冰雕。
鬼狱盯着林风，眼里闪着疯狂的光。
他就不信，林风刚杀了影骨，又和幻月拼了那么久，还能有多少余力！
可下一秒，他眼里的光就僵住了。
因为林风只是抬了抬手。
左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一团混沌气浮现，在掌心缓缓旋转。那气团不大，只有拳头大小，灰蒙蒙的，看着很普通。
可就是这团气，让扑到半空的九道黑影齐齐一顿。
它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尖叫着想要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林风手一翻。
混沌气团炸开，化作九道灰线，一闪而过。
“噗噗噗噗——”
九声轻响。
九道黑影停在半空，一动不动了。
下一秒，它们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化作飞灰。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鬼狱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炼了三百年的九鬼，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没了？
“就这？”林风问。
他往前走了一步。
鬼狱猛地回过神，转身就跑。
不打了，打不了了。这他妈根本不是人，是怪物！三大炼虚围攻，死了两个，剩下一个底牌尽出，连人家一根毛都没伤到！
这还打个屁！
可他刚转身，就撞在一个人身上。
是战无极。
不知什么时候，战无极已经从山谷底下爬了上来。他胸口那个被魂钉洞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滩血印子。
可他站得很直，像一杆标枪。
“想跑？”战无极咧嘴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问过老子没有？”
鬼狱眼睛红了：“滚开！”
他一掌拍向战无极。
这一掌含怒而发，炼虚级的修为毫无保留。掌风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带着刺耳的尖啸。
战无极没躲。
他也躲不了——伤太重了，能动就不错了，哪还有力气躲？
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右拳收在腰间，然后一拳轰出。
“轰——！！！”
拳掌相交。
战无极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又滚落在地。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血里混着内脏碎片。
可他还是挣扎着想爬起来。
“战无极！”山洞里传来金鹏的吼声，“你他妈别找死！”
战无极没理他。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抹了把嘴边的血，看着鬼狱：“再来。”
鬼狱脸色铁青。
他看了看战无极，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林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他走不了了。
“好……好……”鬼狱嘶声说，“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双手一合，体内真元疯狂运转。
“三才绝杀阵！”他嘶吼，“给我开！”
虽然只剩他一个人，虽然幻月和影骨死了，阵法不完整。但他拼了！燃烧精血，燃烧魂魄，燃烧一切能燃烧的！
阵法光柱冲天而起。
虽然只有一道，虽然黯淡了许多，但毕竟是炼虚级的杀阵。光柱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连空气都在消逝。
“林风！”鬼狱盯着他，“一起死吧！”
光柱落下，直奔林风。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林风前面。
是萧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拄着剑站起来，挡在林风身前。
“青云剑宗……”萧辰哑声说，“没有逃兵。”
他举起手里的剑。
那把剑已经断了，只剩半截。剑身上全是裂痕，随时会碎。
可他还是举起来了。
剑尖指向那道落下的光柱。
“剑陨，”萧辰轻声说，“第二式。”
“万剑归宗。”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炸开了。
不是真的炸开，而是化作万千剑光。那剑光密密麻麻，像一场雨，逆着光柱冲了上去。
“轰轰轰轰——！！！”
剑光和光柱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中，萧辰的身影渐渐淡去。他回头看了林风一眼，笑了笑，然后彻底消散。
连同那半截剑一起，没了。
“萧辰！！！”山洞里，金鹏目眦欲裂。
鬼狱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萧辰会自爆。用最后的生命，用最后的剑心，用最后的一切，去挡这一击。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风声。
很轻的风声。
鬼狱猛地回头，看见林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后。
离他不到三尺。
“你——”鬼狱想说什么。
可林风没给他机会。
林风只是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混沌归墟，”林风轻声说，“吞。”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掌心传来。
鬼狱感觉自己的真元、气血、魂魄……一切的一切，都在飞速流失。不，不是流失，是消失，是湮灭，是归于虚无。
“不……不……”他尖叫，拼命挣扎。
可没用。
林风的手像焊在他胸口，纹丝不动。那股吸力越来越强，强到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三息后，鬼狱整个人软了下去。
他瘫在地上，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有“嗬嗬”的声音。
林风收回手，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战无极。
战无极还站着，只是身子在晃，像随时会倒。
“你……”战无极看着林风，咧嘴想笑，可嘴里全是血，笑不出来，“你他妈……总算……完事了……”
说完这句，他眼睛一闭，直挺挺往后倒。
林风扑上去接住他。
战无极胸口那个洞还在渗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林风手按在他伤口上，混沌气不要命地往他体内灌，可效果微乎其微。
“没用的……”战无极闭着眼，声音很轻，“魂钉……伤到……本源了……”
“闭嘴。”林风说。
他还在灌，可战无极的气息还是在减弱。
“林风……”战无极忽然睁开眼，看着他，“记得……欠老子……一条命……”
说完这句，他眼睛又闭上了。
这次，胸口没了起伏。
林风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战无极，看着这个从青云城就跟着他，一路打到现在的兄弟。看着他胸口那个洞，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还没散去的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萧辰消失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连把剑都没留下。
“啊——！！！”
林风仰天嘶吼。
那吼声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像野兽，像受伤的野兽，绝望，疯狂，痛苦。
吼声震得整座山都在抖。
山洞里，金鹏冲了出来。他左翼那道伤还在渗血，可他顾不上，扑到战无极身边，手按在他脖子上。
“还有气！”金鹏嘶声说，“还有一口气！快！晓晓！救人！”
苏晓晓跌跌撞撞跑出来，跪在战无极身边，双手按在他胸口，治疗术的光晕不要命地往外涌。
可战无极胸口那个洞，太大了。
魂钉留下的伤，不是普通治疗术能治的。那是伤及本源的伤，是魂魄的伤。
“没用……没用……”苏晓晓哭了，“我治不了……我……”
“那就想办法！”金鹏吼。
林风没说话。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山谷外。
那里，幽夜和紫月带着十二化神，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看够了吗？”林风问。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幽夜笑了：“看够了。三大炼虚，死了三个。林风，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那就该你们了。”林风说。
他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