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恩退下后,李世民在殿内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最后,他走向内室,挽住长孙皇后的手,坐在她身边,止不住长吁短叹。
“你说……”
“她到底想干什么?”
长孙皇后打着哈欠,既无奈又心疼的看着他,以及一丝“你怎么就不听劝”的嗔怪。
“臣妾哪知……”
“二郎你既惹不得她。”
“又何必非要给她添这个堵呢?”
李世民一噎。
“这……这怎能叫添堵?”他梗着脖子,试图辩解几句,声音却不自觉的低了几分。
“朕只是……”
“只是……只是想着……”
见长孙皇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似能直抵内心一般,李世民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欺骗彼此。
只是什么?
只是想试探试探长公主的底线?只是想看看她对那几个孩子的态度?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长公主“主动”站得更近一些?
这其间的种种算计,远不止这几点。
可他说不出来,因为说出来,就显得他这位皇帝太小心眼,太算计,也太不磊落。
“好了,二郎……”
长孙皇后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叹了口气,抽回手替他解开玉带,语气软了几分。
“睡吧。”
“蓁儿若真想干什么。”
“你就不是在这儿叹气了。”
李世民沉默了,透着几分憋屈。
不得不说,这话还真他娘的有道理。
殿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落满宫廷。
李世民躺在榻上,揽着长孙皇后的肩膀,睁着眼,盯着榻顶的帷幔,很久很久。
长孙皇后已经睡着了。
身子微微蜷着,像只餍足的狸子。
她睡得着,但他睡不着!
话虽是这么说……
可李世民哪能就这么放下心。
皇帝的疑心病,从登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到了晚期,不是他想疑,是那个位置,逼着他疑。
他现在每次看到李渊,后背都在隐隐的泛凉,父皇对他笑了吗?那笑里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他派了人盯着,可盯着有什么用?
人心是盯不住的。
他每次看到李建成,后背更是凉得厉害,特别是李建成那畅快轻松的笑意,让他总感觉,这次赢的不是他,而是这位大哥。
他不敢想下去。
因为一想,就收不住。
如今到了长公主这边,他更是心如打鼓一般,没有条件,没有要求,甚至连句“以后怎么办”都没问,就这么痛快的留下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已经看透了他的那点小心思,懒得搭理?还是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李世民想不通。
窗外,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只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像一根刺,扎在心口,拔不出来。
唉……
他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睡不着啊!(??_??)
带着这种七上八下的忐忑。
李世民强行忍了半月,熬的眼圈都黑了,这些时日里,他每天都要问怀恩几次。
“永安宫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内侍监大总管怀恩每次都无奈摇头。
没有消息。
没有任何消息。
李元吉的那几个孩子,就像被吞进了某个深不见底的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直到这一天。
“陛下!”
永安宫那边传出消息了
怀恩匆匆奔入两仪殿,脚步比往常快了三分,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有消息”的轻松。
李世民霍然放下奏本,猛的起身。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