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不可怕,可怕的是穷还被人欺负。”
江浩民望着窗外,目光凝重的说道:“国家每年给东山县的转移支付,少说也有几个亿,扶贫款、危房改造款、教育补助,加起来更多。如果这些钱都发到老百姓手里,不至于这么穷。钱去哪儿了?这才是我们要查的。”
七点整,车子驶入东山县县城。
与正阳市的破败不同,东山县县城竟然颇为繁华,街道宽阔,高楼林立,几家高档酒店门口停着不少豪车。
“处长,这……这是贫困县?”
赵大伟有些不敢相信。
“表象而已。”
江浩民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贫困县的面子工程,我见得多了。你们看这些楼,大多是政府办公楼、酒店、商场,老百姓住的还是那些土坯房。走,分头行动,中午在老城区那家东山面馆汇合。”
三人分头下车,各自行动。
江浩民背着一个帆布包,扮成农技推广员的样子,沿着街道向城外走去。
他的目标,是东山县最穷的一个村:石头村,距离县城十五公里,不通公交,只能步行或搭农用车。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江浩民拦下一辆拉柴火的农用车,给了司机二十块钱,搭车来到石头村。村子坐落在半山腰,房屋散落,大多是土坯房,几间砖瓦房显得格外扎眼。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江浩民走过去,掏出烟,递给其中一位:“大爷,打听个事,我是县农技站的,来推广新品种土豆,想了解一下村里的情况。”
老人接过烟,眯着眼打量他:“农技站的?没见过你。”
“新来的,刚分配。”
江浩民笑着坐下:“大爷,村里贫困户多不多?国家发的扶贫款,都拿到了吗?”
老人的脸色变了,将烟还给江浩民:“没钱,没拿到,别问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插嘴:“什么扶贫款?听都没听过。我们只交过钱,没拿过钱。”
“交过什么钱?”
江浩民不解的问道。
“农业税、提留款、集资款,各种名堂,一年到头交不完。”
老太太叹气,无奈的说道:“说是免税了,但换个名头又收,反正少不了。”
江浩民心中一沉,这与张宏伟说的不符。
张宏伟说的是扶贫款没发,但这里说的是还在收钱。难道问题比想象的更复杂?
而且。
国家早就已经废除了所谓的各种乱收费,为什么这里还存在?
他继续追问道:“大爷,那危房改造的补贴呢?村里有没有人家拿到过?”
老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刚才那位大爷开口:“三年前,说是要给危房改造,登记了十几户,每家补贴两万块。结果等了一年,钱没下来,说是指标取消了。后来有人去县里问,被轰回来了,说'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那你们知道,钱去哪儿了吗?”
江浩民好奇的问道。
“谁知道呢,反正没到我们手里。”
大爷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小伙子,你是农技站的,我劝你少问这些,对你没好处。上次有个记者来问,被打得鼻青脸肿,你年纪轻轻,别惹事。”
江浩民还想再问,老人们已经散去,各自回家。
他站在老槐树下,望着这个破败的村庄,心中五味杂陈。
国家每年投入巨额扶贫资金,到了基层,竟然变成这样,老百姓不仅没受益,还在继续被盘剥。
他沿着村道往里走,来到一户土坯房前,敲门。一个中年妇女开门,警惕地看着他:“你找谁?”
很显然,对方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大姐,我是农技站的,来推广土豆新品种,能进屋聊聊吗?”
江浩民开口说道。
妇女犹豫了一下,让他进来。
屋里昏暗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墙上贴着几张奖状,是孩子的。
“大姐,家里几口人?收入怎么样?”
江浩民好奇的问道。
“我和男人,两个孩子。男人在外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我在家种地,供孩子上学。”
妇女给他倒了一碗水,随口说道:“够吃饭就不错了,哪有什么收入。”
“那国家的扶贫款,你们申请过吗?”
江浩民眉头皱了皱,开口问道。
妇女的脸色变了,放下水壶:“申请过,三年了没下文。问村里说没指标,问乡里说没拨款,问县里让回去等。等到现在,房子漏雨都没钱修。”
“村里其他人家呢?”
江浩民不解的问道:“情况一样吗?”
他还以为这个钱给别的人家了。
“都一样,没听说谁拿到过。”
妇女压低声音“但听说,县城里有些干部,买了新房,换了新车,钱从哪儿来,谁知道呢?”
江浩民掏出手机,假装记录土豆种植情况,实际上拍了几张屋内照片,又问了妇女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承诺会反映她的情况。
离开这户人家,他又走访了另外三户,情况大同小异,都申请过扶贫款,都没拿到,都不知道钱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