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正阳市区,街道两旁的建筑明显比东阳市陈旧,行人穿着朴素,节奏缓慢。
他们在市中心找了一家连锁酒店入住,江浩民单独开了一间房,让赵大伟和李志民合住另一间,尽量减少接触。
“你们先休息,晚上我出去见张宏伟,你们留在酒店,不要外出,不要跟任何人联系。”
江浩民叮嘱道:“明天一早,我们去东山县。”
两个人连忙答应下来,自然明白江浩民的意思。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这次的行动既然是省长交代下来的,江浩民肯定要认真完成,选择他们两个的目的,当然也是在培养他们。
如果成功,接下来就会成为省长的心腹,也算是重点培养对象了。
在官场当中,想要往上爬,你如果不是领导的心腹,不是圈子里的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傍晚六点,江浩民独自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来到正阳市郊区的一所中学。
张宏伟就在这里支教,教初中数学。
学校是典型的小镇中学,围墙斑驳,校门简陋,但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江浩民在校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一个穿着旧夹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四处张望。
“宏伟。”
江浩民招呼他道。
“浩民。”
张宏伟看到江浩民,激动地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信寄丢了,或者你不信我。”
“信我收到了,省长也收到了。”
江浩民压低声音,对他说的:“这里不方便说话,找个地方聊聊。”
两人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要了一个包间,点了几样简单的菜。
张宏伟看起来比大学时老了许多,头发花白,双手粗糙,显然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浩民,你们省长……真的重视这件事?”
张宏伟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毕竟沈向东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都有点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非常重视,派我亲自来查。”
江浩民给他倒上茶,开口说道:“宏伟,你把知道的情况,详细跟我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张宏伟端起茶杯,手有些颤抖:“我是三年前调到东山县支教的,一开始在县城中学,去年调到这个乡镇中学。支教期间,我周末经常去村里走访,了解学生家庭情况,才发现这个大问题。”
他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沉重:“东山县有十二个乡镇,我走访了其中五个,每个乡镇都有贫困户反映,连续三年没拿到扶贫款。有的是危房改造补贴,有的是产业扶持资金,有的是教育补助,总之,该发的钱都没发。我去问村委会,村委会说上面没拨款;我去问乡镇,乡镇说县里没指标;我去县里打听,县里说资金紧张,让再等等。”
“等等等,等了三年?”
江浩民皱眉,不解的说道。
“对,三年了。有些贫困户实在等不及,已经放弃申请了,说'反正拿不到,不费劲了'。有些老人,等着危房改造的钱修房子,结果房子塌了,人伤了,钱还没下来。”
张宏伟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浩民,我不是党员,但我看着心疼。那些钱,是国家的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怎么就能卡住不发呢?”
江浩民快速记录,又问道:“你有没有打听,钱到底去哪儿了?是县里截留了,还是市里没拨下来?”
“我打听不到,层级太高,我一个支教老师,问不到那么深。”
张宏伟摇头道:“但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县里、市里的干部,开的车、住的房,明显比工资水平高。东山县是个穷县,财政收入全靠转移支付,但县城里的高档小区、豪华酒店,一点不比省城差。钱从哪儿来?”
江浩民心中一凛,这与沈向东的猜测不谋而合。
如果扶贫款被截留挪用,用于奢侈消费甚至贪污腐败,那就是惊天大案。
“宏伟,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但还需要核实。”
江浩民收起笔记本,对张宏伟说道:“这几天,我会去东山县秘密调查,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也不要再打听这件事,保护好自己。如果调查属实,省长会亲自过问,一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浩民,我相信你,相信省长。”
张宏伟握住江浩民的手,认真的说道:“但你们要小心,东山县的水很深,有些人……不好惹。去年,有个记者去采访扶贫款的事,结果被人打了一顿,相机也被抢了,最后不了了之。”
“我们会小心。”
江浩民站起身,对他说道:“你回去上课,就当今晚没见过我。有事我会联系你,不要主动找我。”
两人分别,江浩民打车回到酒店。
赵大伟和李志民正在房间里看电视,见他回来,立刻起身:“处长,情况怎么样?”
“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江浩民将张宏伟说的情况复述一遍,最后说道:“明天去东山县,分头行动。大伟,你去乡镇,找贫困户聊天,了解具体情况,拍照录音。志民,你去县城,以企业法务的身份,去扶贫办、财政局'咨询政策',看看他们的态度和工作流程。我去村里,找村干部侧面打听。”
“处长,要不要晚上先商量个详细的方案?”
李志民问道。
“路上再商量,现在休息,养足精神。”
江浩民看了看手表,吩咐道:“明天六点出发,七点前到东山县,趁他们还没上班,先摸摸情况。”
……………………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三人驱车前往东山县。
山路蜿蜒,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百米。
赵大伟紧握方向盘,小心翼翼地行驶。
“处长,这地方真穷。”
李志民望着窗外,由衷的说道:“你看这路,坑坑洼洼,路边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