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东山县老城区的面馆。
赵大伟和李志民已经先到,各占一张桌子,装作互不相识。
江浩民要了一碗面,坐下后,压低声音:“情况怎么样?”
赵大伟凑过来,假装拼桌:“我跑了两个乡镇,五个村,情况一样,都没拿到扶贫款,但都在交各种费用。有个老汉跟我说,去年乡里收'道路维护费',每户三百,不交就不给办新农合。”
李志民也凑过来:“我去扶贫办和财政局咨询,态度极差。扶贫办的人说,企业投资就投资,问什么扶贫款。财政局更离谱,说资金紧张,优先保工资,扶贫款往后放。但我查到一个线索,据说县财政局的账户上,有一笔其他支出,每年高达数千万,去向不明。”
“其他支出?”
江浩民眉头紧皱:“这不符合财务制度,扶贫款是专项资金,必须专款专用,怎么能混入其他支出?”
“所以我怀疑,扶贫款被截留挪用了,以其他支出的名义,用于发工资、搞建设,甚至……”李志民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个钱可能是被贪污了。
江浩民快速吃完面,三人回到车上,关上门商量。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不是一个县的问题,可能涉及整个正阳市。”
江浩民分析道:“志民,你下午再去一趟财政局,想办法查到那笔其他支出的明细,拍照或者复印。大伟,你去另一个乡镇,继续走访贫困户,多收集证词。我去市里,找正阳市扶贫办的熟人,侧面打听资金拨付情况。”
“处长,这会不会太冒险?”
李志民有些担忧:“如果财政局的人发现我们在查账……”
“所以你要小心,不要暴露真实目的,就说企业要核对一笔历史款项,看看他们的反应。”
江浩民叮嘱道:“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退,不要纠缠。”
…………
三人再次分头行动。
江浩民驱车返回正阳市,来到市行政中心。
他有一个大学同学,叫孙明,在正阳市扶贫办当副主任,多年未联系,但应该还记得他。
市行政中心是一栋十二层的大楼,装修豪华,与外面的破旧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江浩民在大厅登记,说要找孙明,工作人员让他等着,打了几个电话,最后说孙主任下乡了,不在单位。
江浩民不甘心,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
期间,他观察到进出大楼的人,大多衣着光鲜,开着好车,与外面的贫困景象格格不入。
等了两个小时,孙明终于出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发福严重,戴着金表,与大学时那个清瘦的农家子弟判若两人。
“江浩民?真的是你?”
孙明有些惊讶,但随即热情地上前握手:“老同学,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接待。”
“出差,顺便来看看你。”
江浩民笑着,目光却在观察孙明的反应:“明子,你现在混得不错啊,金表都戴上了。”
孙明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腕,笑容有些僵硬:“哪里哪里,老婆买的,假的,充门面。走,去我办公室聊。”
办公室在八楼,面积不大,但装修精致,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江浩民坐下,孙明亲自泡茶,动作熟练。
“浩民,你在省政府办公厅,给省长当秘书,前途无量啊。今天来,是公干还是私事?”
孙明对江浩民问道。
“私事,也是公事。”
江浩民接过茶杯:“明子,我在搞一个调研,关于扶贫款发放的,想请你帮个忙,提供一些数据。”
孙明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自然:“扶贫款?这……这数据是保密的,不能随便提供。你要什么数据?”
“就是正阳市这几年的扶贫款拨付情况,特别是东山县的。外地有个企业,想在那边投资,但听说扶贫款拖欠严重,怕投资环境不好。”
江浩民缓缓说道。
“拖欠?谁说的?”
孙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没有的事,扶贫款都是按时拨付的,可能有个别乡镇发放不及时,但总体是好的。我跟你说,咱们这边的投资环境没问题。”
“可我听说,东山县的贫困户,连续三年没拿到钱了。”
江浩民直视孙明的眼睛,缓缓说道:“老孙,明子,咱们老同学,你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孙明避开他的目光,端起茶杯喝茶,良久才开口:“浩民,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没好处。你在省里,我在市里,各有各的难处。扶贫款的事,上面催得紧,你回去跟省长汇报,就说正阳市工作正常,不要……不要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
江浩民放下茶杯,声音变得严肃:“老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国家的扶贫款,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是救命钱,你们卡住不发,还让我说工作正常?你的良心呢?”
孙明的脸涨红了,猛地站起身:“江浩民,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正阳市什么情况?财政收入全靠转移支付,公务员工资都发不出来,不靠这些其他支出调剂,早就崩盘了!你以为我想这样?我是被逼的,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可以挪用扶贫款?”
江浩民也站起身:“老孙,你变了,当年那个想为老百姓做事的孙明,哪儿去了?”
孙明颓然坐下,双手抱头,声音哽咽:“浩民,你不懂……正阳市的水太深,涉及到省里、市里、县里,层层利益,我一个人,能怎么办?我劝你,这件事,查不得,查下去,会出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