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为民嘴里泛起涩意,哪个男人不想在事业上更进一步?可父亲最看重老五,连退下来了还要为他劳神,他就算想争,也争不过...哎。
赵志刚的反应最是明显,他脸上的笑容更盛,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爸您亲自去,那几位老首长肯定高兴!”
他心下却是另一番计较:顾骁这小子,真是好命!自己费尽心思想搭上点关系都难,他倒好,老爷子拖着病体亲自领着去拜码头。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巴结顾骁这条路必须走通!明天是不是该更主动点,或许能蹭着岳父的光,也在那些老领导面前混个脸熟?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顾建军一直低着头,腰背塌陷着。
同样是儿子,父亲何曾这样为他的前途筹谋过?不,或许曾经有过…如今他连在父亲面前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更别提其他。父亲将他从西北调回来,安排个闲职,已经算是全了父子情分。
可是,境遇的天差地别...怎能不让他痛苦。
他喉头发紧,端起茶杯,用茶水将苦楚狠狠咽下去,头垂得更低了些。
顾骁将几个兄长的神情尽收眼底,面容沉静。
父亲的决定,他无法拒绝,也知道这会牵动某些人的神经。
他只能妥协:“好。明天我陪您一起去。”
顾司令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那里正不时炸开一朵朵烟花,将夜空映亮片刻,又迅速归于黑暗。
老爷子的眼神有些悠远,不知在回忆过往的哪一段峥嵘岁月,还是仅仅在欣赏孙辈的热闹。
过了好一会儿,顾司令才缓缓收回目光,清清嗓子:
“今儿个,有些话,我这把老骨头得说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你们是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按理说,是该互帮互助,守望扶持。”
他的视线落在顾骁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看向其他人。
“顾家以后…顾家这门庭,多半要靠老五来撑。这没什么好避讳的,也是他的责任。”
“但是!你们给我听清楚了,顾骁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原则要守。他的前程,是拿命拼来的,是组织信任,不是给你们用来铺桥搭路、谋取私利的工具!”
他的目光如电,依次掠过顾卫国、顾为民,在赵志刚脸上多停了一瞬,最后扫过角落里的顾建军。
“别以为兄弟在位上,就能想着让他给你们升官发财!那是做梦!我第一个不答应!你们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前途,靠自己的本事去挣,去拼!有多大能耐,端多大饭碗。想着靠兄弟,那是没出息!”
“当然,”他语气稍缓,“真遇到难处了,兄弟间搭把手,救个急,那是人情,是应当的。比如谁家孩子上学、家里老人生病需要找个好大夫,这种小事,能帮的,老五自然不会看着。可要是有人,打着顾骁的旗号,在外面狐假虎威,或者想让他违背原则为你们谋取不该得的东西——”
顾司令的声音再次沉下去,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别说顾骁答不答应,我顾守先,还没死呢!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有人拖他的后腿,坏他的名声,毁他的前程!顾家这门楣,不能歪!听明白了没有?”
最后一句,已是疾言厉色。
客厅里鸦雀无声。
窗外的烟花炸响,反而衬得室内这片寂静更加逼人。
顾骁指节微微收拢。父亲这番话,与其说是训诫兄长,不如说是在为自己扫清可能的麻烦。
这份深沉的维护,让他喉头发紧,“爸,你的意思,我明白。”
顾卫国也开口:“爸,您放心,我们不会给五弟添麻烦。”
顾为民也低声道:“是,爸,我们有分寸。”
赵志刚脸上笑容有些发干,连连点头:“爸说得是,说得是!都是一家人,肯定要互相体谅,不能给五弟拖后腿。”
顾建军站在阴影里,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一个极轻的“嗯”字。
顾司令这才仿佛卸下一副重担,背脊也更佝偻一些。
他不再看儿子们,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明明灭灭的烟火,“顾家…不容易。以后,更得步步踏实,不能行差踏错……”
这话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又像是只说给他自己,和身边的顾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