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热气蒸腾，谈笑不断。
顾卫国和顾为民都是健谈的，两人一唱一和，说起各自工作中的趣事，将席间的气氛烘托得颇为热络。
赵志刚最活跃，嗓门洪亮，时而追忆顾司令当年带兵的旧事，引得老爷子开怀大笑，时而又将话题引向顾骁，询问京城近况，语气殷勤。
顾司令心情极好，满面红光，看着满堂儿孙，尤其是身边的顾骁，心中得意万分。
顾骁却只是专心吃饭，偶尔给父亲布菜，更多时候是照顾身边的媳妇。对赵志刚的搭话，他回应得简洁平淡，既不冷场，也不热络。
顾彦则吃得很快，心不在焉的，碗里的饭下去大半后，便放下筷子。
他走到小桌上，对顾昭道：“小满，吃好了没？带你去放烟花。”
顾昭胡乱扒着最后几口饭，“马上好了！小叔叔等等我！”
顾彦也不急，懒洋洋地踱到客厅沙发边，随意地半靠半坐在扶手上，等着顾昭。
等顾昭吃完，顾彦给他裹成个棉球。
其他孩子也纷纷嚷着要去。很快，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就簇拥着顾彦涌出门。
没过多久，院子里接连响起烟花爆竹声和孩子们惊喜的尖叫欢笑声。
南知意侧头对顾骁轻声说：“等会儿一起出去看看？”
顾骁给她盛了半碗汤，点头：“你穿好大衣再出去，外头冷。我陪爸说会儿话，等下找你。”
南知意应了，又随意吃了几口，起身离席，去院外找儿子。
餐厅里，饭局也渐渐到了尾声。
顾骁搀扶住顾司令的一只胳膊。手臂上传来的分量很轻，父亲真的老了。
他低头，看见父亲花白稀疏的头顶，脖颈后松弛起皱的皮肤，还有微微佝偻起来的背脊。
记忆里那个山岳般、说一不二的父亲，被岁月风霜侵蚀得露出嶙峋的骨架。
顾骁心中酸楚又无力。生老病死，自然铁律。
很快，顾卫国也站起来，扶住父亲的另一边。
两人一左一右，将顾司令从椅子上搀起。
顾为民见状，忙不迭地去沏新茶。赵志刚也凑上前，嘴里说着“爸您慢点”，伸手虚虚地护在侧后方。
顾建军站在椅子上迟疑一下，沉默地跟在后面一起往客厅走。
顾骁扶着父亲在客厅沙发坐下，顾为民也将茶盘端来，给几个男人都倒了热茶。
等顾司令喝了一口茶，顾骁再次旧话重提，“爸，等开了春，天暖和了，您要不要……”
话没说完，就被顾司令打断，“好啦，别说那些。”他把茶杯放到手边的小几上，“建安挺好，我哪儿也不去。”
顾骁剩下的话就咽了回去。
父亲的固执，难以撼动。
他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勉强。
顾司令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儿子女婿，最后落在顾骁身上：“明天去拜访李老、陈副政委他们，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去。”
这话一出，却让旁边或坐或站的几个人神色都微微一动，心思各异起来。
顾卫国将茶杯送到嘴边，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眼中的复杂。
他是长子，这些年承继父荫，在西北也算站稳脚跟，但比起五弟在京城的势头，终究是差不少。父亲亲自出马为老五铺路，他这做大哥的，心里欣慰顾家后继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