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意瞥见张秀芬略显僵硬的背影和仓促离开的脚步,眉头都没动一下。
人心里的秤,从来都是歪的。
她早就明白,就像她偶尔跟顾骁开玩笑说的那样,只要顾骁的职位还在那里,这个家里,就绝没有人会真的、当面给她脸色看。夫荣妻贵,人情冷暖,自古如此。至于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懒得去一一费神。
王娟则冲着张秀芬离开的方向撇撇嘴,不屑地轻哼:“又甩脸子给谁看呢?自己男人立不起来,倒拽上了?还有本事给我们脸色瞧了。”
她这话一说,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顾敏脸色微微白了白,手指揪着毛衣下摆。王娟这话,何尝不是戳中了她的心事?
自己丈夫赵志刚这些年汲汲营营,全仗着父亲的老脸,如今父亲退了,他又迫不及待想攀上顾骁。可顾骁那性子,冷峻肃然,顾骁顶多是看在父亲面子上维持点客气,绝不可能像父亲那样心软提携。
赵志刚却还不死心,连给顾彦准备的新婚贺礼,都咬牙换了更贵重、更扎眼的,可那又有什么用?
顾彦自己在南方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赵志刚还总说,趁着父亲还在,得跟顾骁顾彦把关系打牢。
顾敏劝过赵志刚几次,话说得直白:顾骁顾彦对他们四个,不过是看在父亲还在,维持着表面的和气,等将来父亲不在了,恐怕连建安都难得回来,更别提关照他们了。
可赵志刚根本听不进去,一意孤行。
想到这些,顾敏只觉得心里心里就像压块巨石,沉甸甸的,坠得她几乎麻木。
李秀琴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四弟妹,大过年的,咱们不说这些。”
她转向南知意,脸上堆起笑,“对了,知意,我给小满织的那毛衣,穿着还合身吗?”
南知意笑着点头:“挺好的。袖子我给他稍稍挽起一点,正好,明年长个儿了还能穿。我昨晚用洗衣机洗了,这会儿正搭在暖气片边上烘着呢,明天就能穿上。”
李秀琴听了,心满意足,觉得自己这份礼算是送对了。
王娟凑趣道:“哎,还是大嫂手巧。我手笨,织个围巾都歪歪扭扭的。大嫂,什么时候也给我家囡囡打一件呗?”
“嗐,早就在打啦!花样都想好了,就是这两天忙着拜年走亲戚,耽误工夫,就剩两个袖口没收边。你放心,今儿晚上加明天,一准给你织好!”
“真的?那可说定了!”
王娟高兴地抓起一把瓜子,塞到李秀琴手里,“来,大嫂,功臣,多吃点!”
“还吃!再吃晚上这顿团圆饭可真要吃不下了。”
“没事儿!晚饭要是没吃好,夜里我给你煮小馄饨当夜宵!”
李秀琴指着她直笑。
说说笑笑间,吴妈从厨房探头出来招呼准备开饭。
几个女人都起身,收拾餐桌,摆碗筷,端菜。
客厅那边,男人们也结束了谈话,顾司令被顾骁和顾卫国搀扶着,走向主位。顾彦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拉着顾昭去洗手。
偌大的客厅与餐厅连通着,灯火通明,人声、电视声、杯盘轻碰声交织在一起,晚饭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