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抄近道?就得拿命去垫。
他催马凑近,压低嗓子:“有没快些走法?照这势头,走到蓝田,人也废了。”
这是他的兵,更是他搏命争天下的本钱。他岂能不急?更何况身为反秦首逆,秦廷画像缉拿的榜首,必是他刘邦无疑。
享得了名头,也得扛得住刀锋——他心知肚明,局面正在滑向险境。
卢绾勒缓缰绳,眉间皱成川字,眼底满是焦灼,朝萧何飞快一瞥。两人默然半瞬,他便开口了:
“沛公太高看我了。左右全是荒山野岭,百里无人烟,千余里不见人踪,唯这一条谷道是活路。不走这儿,还能往哪儿钻?”
他心里也苦。刘邦这点人马,甲不全、刃不利、马不壮,想奇袭咸阳,只能赌一把命。说实在话,出了蓝田,真打到咸阳城下,胜算几成?他不敢断言。关中百姓未必恨秦——多年苛政之下,确有怨气,可秦律虽严,关中倒也未失安稳。指望他们箪食壶浆迎王师?怕是痴人说梦。
可缩在沛县等死?还是杀进关中搏命?横竖是个死,不如豁出去拼一回!何况这盘棋,输则粉身碎骨,赢了却是开国登基、裂土封疆!
须知关中膏腴之地,占之即为王基:东出函谷,可控河东;南下巴蜀,扼长江上游;西据大散、萧关,四塞锁死,便是铜墙铁壁、万夫莫开。
这便是萧何与卢绾替刘邦画下的逐鹿蓝图。可惜,他们高估了刘邦这支疲兵的韧性,也低估了“四塞”二字的分量——那不是空名,是秦岭用千载风霜刻下的天然牢笼。
商洛古道夹在秦岭腹地,本就是进出关中与汝南的咽喉要道,偏偏开发极晚。当年秦国南方人烟稀落,大片山林尚是原始莽荒,沛县百姓见惯了阡陌田畴,哪曾见过这般密不透风的苍莽林海?
自然之力,最是无情。纵使刘邦当年怒斩白蛇、声震乡里,到了这山坳子里,也只得俯首低头,老老实实听山风摆布。
卢绾这话非但没解围,反把刘邦逼得更急——他岂会不知商洛古道只通南北?此路本就无岔道、无侧径,只有向前或折返。若真退兵,秦军眼下尚未查清武关失守的来龙去脉,多半栽赃给关东诸侯,他们正好抽身溜回沛县,躲过眼前一劫。
刘邦千里跋涉,硬是从根基已稳的泗水郡一路碾过群山险隘,直扑至此——难道真要在这商洛古道上掉头折返?走到这一步,他岂肯半途而废!他要的不是劝退的软话,而是破局的实招!
怒火虽未喷发,卢绾却早已察觉——那眼神像压着滚雷的云层,沉得吓人。自小光着屁股在丰邑泥地里打滚长大,卢绾太清楚这股闷劲儿一旦炸开会有多猛;可眼下,连他也拿不出一句妥帖的话来。
“沛公息怒!兵者,国之大事,不可因怒兴师,不可因愤出战——此时一念之差,满盘皆输啊!”
萧何眼见刘邦额角青筋微跳,生怕他咬牙下令强闯蓝田关,急忙伸手虚按,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
他又补了一句:“不如暂歇半日,天色晚些也无妨。斥候始终前出三十里,秦军若动,咱们早有警觉。咱们又不攻蓝田,只穿行而过,料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