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扶苏亲临,背后意味深长——这是始皇帝赢政亲手递来的一支令箭,昭示着朝廷不会坐视不理。后续的甲胄、箭矢、新卒、战马,怕是已在路上奔腾不息。
光,真的快照进来了。
函谷关的秦军望见了光,可百里之外,深陷莽莽群山、正咬牙跋涉的刘邦,眼前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呼……呼……”
马背上的刘邦龇着牙,双腿绷得笔直,胯下早已磨得血肉模糊,马鞍上洇开一片暗红。这段山路硌人、憋屈,更瘆人——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不时有残肢断躯从岩缝滚落,“啪”一声砸在谷底碎石上。
这条路,真不是人走的!
出发前,萧何、卢绾就反复叮嘱过:比起函谷关那扇堂皇“正门”,武关这条隐秘“后门”,表面松懈,实则险绝。荒林莽莽,人迹杳然,唯有一线窄谷穿山而过,两边尽是参天古木、嶙峋怪石。
其凶险,半点不输函谷关北倚黄河、南扼秦岭的天堑之势;更糟的是,此处偏僻孤绝——就算侥幸拿下武关,后面还横着一段足以熬垮意志的绝命长路,才能摸到关中门槛。
沛公刘邦都已这般狼狈,他麾下那些泥腿子、乡勇、旧卒,还能好到哪儿去?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刘邦的队伍和逃荒的饥民已无二致——若不是身上还裹着残破甲胄、手里还攥着锈迹斑斑的兵刃,就这么大咧咧闯进关中,怕是连守城老兵都会以为是哪支溃散的戍卒。
队伍被山势与体力拖得稀稀拉拉,明明才千把号人,硬是拉出两里长的松散阵列,像一条脱了力的灰蛇,在嶙峋山道上缓缓蠕动。
刘邦抬眼望天,日头正悬在头顶,毒得反常,全无三四月该有的温润。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贴身的中衣早湿透拧出水来,外头那件旧皮甲却像烧红的铁板,死死裹住身子,蒸得人胸口发闷。
这条商洛古道,晨昏刺骨寒,子夜时分地面能结一层薄霜;日出前浓雾如浆,十步之外不见人影,寸步难行。
好不容易熬到晌午,雾气被太阳一烤,倏忽散尽,可热浪又扑面砸来——烈日直射下,两侧山壁非但不遮阴,反倒把热气一圈圈往谷底攒,活似口大蒸锅。
就这样冷热夹击、上坡下坎地折腾,从武关到蓝田关五百多里路,八天过去,连蓝田关的影子都没瞅见。士卒们眼窝深陷、脚步虚浮,战马喘得像破风箱——再这么耗下去,就算勉强蹭到蓝田,也只剩一把骨头架子,任人宰割罢了。
不行,得变招!
刘邦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目光扫向萧何与卢绾。
两人也瘦脱了形,倒不是恶的——粮草尚算宽裕,是这鬼地方把人榨干了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