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八岁遇见她的那天起,他眼里的世界就分成了两种,有她的,和没有她的。
有她的世界,万物明亮。
没有她的世界,寸草不生。
后来的这些年,他的世界一直寸草不生。
直到他把带她回这座岛。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每天都在想怎么离开,可至少,她在。
她在这个世界上,在他身边,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这就够了。
他把戒指盒放进西装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明天。
明天他要穿着那身定制的白色西装,站在教堂的宣誓台前,等她走过来。
哪怕她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哪怕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恨意,他也要等她走过来。
然后,他要把这枚等了太久的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哪怕只有一天。
哪怕只有一个小时。
哪怕只有神父念出誓词的那一分钟。
这场婚礼,是属于他们的。
是他偷来的,抢来的,用尽一切手段换来的。
可它是属于他们的。
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对某个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衿衿,明天见。”
婚礼当天,天晴得像一幅画。
海面如镜,倒映着万里晴空。
白色教堂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风铃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天使在低语。
古堡从清晨就开始忙碌。
佣人们穿梭在各个房间之间,花艺师在做最后的调整,摄影师在踩点,化妆团队把整个二楼都占满了。
唯独岑予衿的房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坐在梳妆台前,穿着晨袍,头发散在肩头,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化妆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粉底刷,进退两难。
“岑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化妆师小心翼翼地说。
岑予衿没说话。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看着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看着消瘦的脸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化吧。”
化妆师如释重负,连忙开始工作。
底妆、眼影、腮红、唇妆……每一步都做得格外用心。
周时越交代过,要把她化得最美,要让她成为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
可岑予衿全程面无表情,像一具被人摆弄的木偶。
化完妆,该换婚纱了。
那件婚纱被挂在衣架上,由两个佣人小心翼翼地抬进来。
象牙白的缎面,手工刺绣的蕾丝,拖尾长达三米,上面缀着上千颗施华洛世奇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是周时越请了三个设计师团队,花了整整二十天赶制出来的。
岑予衿看着那件婚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和陆京洲结婚的时候,是中式婚礼。
而且很随意,这是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
可现在,她穿着别人为她准备的婚纱,要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
命运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机械地任由佣人帮她穿上婚纱,拉好背后的绑带,整理好裙摆。
化妆师最后给她戴上头纱,薄薄的纱幔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岑小姐,您好美。”化妆师由衷地赞叹。
岑予衿没有说话。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很美,是自己想象中的模样。
门开了。
周时越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胸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她。
岑予衿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没有回头。
周时越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衿衿。”他的声音有些哑。
岑予衿没有回答。
“你好美。”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
他想象过无数次她穿婚纱的样子。在大学的教室里,在失眠的深夜里,在他坠海之后昏迷的梦境里。
每一次,都是这副模样。
美得像一场他永远不敢醒来的梦。
岑予衿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冷,冷到骨子里。
“周时越,你开心了吗?”
周时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开心。”他点头,“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他说的是实话。
哪怕他知道,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个男人。
哪怕他知道,她穿这身婚纱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陆京洲的脸。
哪怕他知道,她每一步走向他的脚步,都在心里喊着陆京洲的名字。
可他还是很开心。
因为这一刻,她是他的新娘。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
“走吧,衿衿。大家都在等我们。”
岑予衿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她没有把手放上去。
她自己站起来,提起裙摆,从他身边走过,肩膀擦过他的手臂,没有片刻停留。
周时越的手僵在半空中,收回来,握成拳,又松开。
他转身,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拖在地上的裙摆,看着她被头纱遮住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你是我做过最美的梦,可梦醒之后,我一无所有。
他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不顾她的抗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岑予衿挣扎了一下,他没有松开。
“就今天。”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就今天,让我牵着你。”
周时越靠近她,将她紧紧的禁锢在怀里,“今天过后我会送你回去的,求你,配合我一下,弥补一下我的遗憾。”
“你……你说的是真的?”
周时越听着她的话,心脏还是不自觉的抽痛了一下,现在的他在她那里的信任度为零。
明明以前她说过的,他说的她都信。
“真的,我会把你送回陆京洲身边,平平安安的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