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风铃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清脆的声音一点点敲打在她的心上。
岑予衿站在门口,周时越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目光贪恋的落在她绷直的脊背上,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等。
等她消化完这一切,等她再次用那种恨意分明的眼睛瞪他,或者冷着脸转身走掉。
可她没有。
岑予衿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定格在时光里的雕塑。
海风吹起她披散的长发,露出她削瘦的下颌线,和那双盛满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她看了很久。
久到周时越都觉得,她是不是在透过这座教堂,看到别的什么人。
“衿衿。”他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进去看看?”
岑予衿没有回答。
她抬脚走进教堂,高跟鞋踩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回响。
穹顶很高,彩绘玻璃上描绘着圣经里的故事,夕阳透过玻璃投射进来,在她身上铺开一片斑斓的光。
她看见教堂尽头那个宣誓台,看见上面摆着一本摊开的圣经,看见两侧的花柱上缠绕着白色玫瑰和她要求的那些……白菊。
白菊被巧妙地搭配在花艺里,和白玫瑰交错相生,非但不显得诡异,反而有一种清冷到极致的圣洁。
他连她的恶意,都消化成了美。
岑予衿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不是因为感动。
是想到了当初的那些事情。
这座教堂太像她曾经描述过的那个样子了。
那个20岁的岑予衿,扎着高马尾,坐在大学操场的看台上,晃着腿,跟身旁的周时越说。
她以后要办西式婚礼,要在教堂里,要最漂亮的婚纱,要一步步走向喜欢的人。
那时候她说的“喜欢的人”,是他。
那时候一切都还干净,还纯粹,还没有变成现在这副千疮百孔的模样。
“衿衿,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周时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某种沉淀了太久的重量,“我都记得。”
岑予衿猛地转身,眼眶微红,却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记得又怎么样?”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周时越,你记得又怎么样?你以为建一座教堂,复刻我十八岁的梦想,就能把一切都抹掉吗?你把我困在这里,强迫我跟你结婚,你觉得这就是你所谓的……”
“我知道不是。”周时越打断她,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那道浅淡的疤。
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是怎么来的。
他没有走近。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说,“我知道这不是‘我所谓的爱情’。衿衿,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自己。我知道你恨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知道你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怎么离开。”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可我不在乎。”
岑予衿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你疯了。”
“是。”他点头,甚至笑了一下,“我疯了。从我恢复记忆,看着你嫁给别人,看着你爱上别人,我就疯了。从你嫁给陆京洲的那天起,我就彻底疯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只有一步,像是怕惊到她,又像是克制了太久之后的失控。
“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闭上眼睛,像是那个画面至今还在灼烧他。
“有时候我在想,算了。你幸福就好。我退出。”
岑予衿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我做不到。”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忍耐了太久的困兽。
“我试过。我真的试过。我去看心理医生,我吃药,我拼命工作,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没有。一天都没有。你就像长在我骨头里的刺,拔不出来,也不想拔。”
“坠海,失忆。所有人都说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重新开始。”
他苦笑了一下,“你说这是不是命?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想让我忘了你,可我的身体不听。”
“它记得你的一切】你喜欢的咖啡口味,你怕冷不怕热,你睡觉的时候喜欢蜷缩在床的右侧……它什么都记得,比我清醒的时候记得还清楚。”
岑予衿恨他。
她真的恨他。
恨他把她困在这里,恨他偏执到疯狂,恨他毁掉了她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生活。
可她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心还是会疼。
不是因为还爱。
是因为曾经爱过。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周时越,我们回不去了。从你伤害我的那一刻起,从你把我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些话她说过无数次,可他像是没听见。
“我知道。”他点头,这一次,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所以我没有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要一场婚礼。”
“一场偷来的婚礼。”他自嘲地笑了笑,“衿衿,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一辈子太长了,我不奢望。我只要这一天。只要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站在神父面前的那个人,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哪怕这场婚礼是我偷来的。”
……
晚上,岑予衿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