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予衿的手指僵住了,然后慢慢停止了挣扎。
她没有看他,可她也没有再甩开他的手。
教堂的门打开的时候,管风琴声响起。
教堂里坐满了人——都是周时越请来的宾客。
他们不知道这场婚礼背后的真相,他们只知道周家少爷要结婚了,新娘很美,场面很大。
所有人都在鼓掌。
白色教堂的穹顶将阳光筛成金色的粉末,洒在每个人的肩头。
岑予衿挽着周时越的手臂,一步一步,踩在铺满白色花瓣的通道上。
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婚纱的拖尾在身后流淌,三米长的缎面上,上千颗水晶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一地碎裂的星星。
周时越走得很慢。
慢到几乎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往前挪。
他在拖延时间。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走完,那枚戒指戴上去,一切就真的尘埃落定了。
可他也知道,这条路再慢,也总有走完的时候。
宾客席上,有人在小声议论。
“新娘好美啊……”
“周少爷真是痴情,听说这婚礼准备了很久。”
“两个人挺般配的。”
岑予衿听不见这些声音。
她耳边只有管风琴的低鸣,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的目光穿过薄薄的头纱,落在前方那个宣誓台上。
台上摆着两束白色的花,一本翻开的誓词本,两个透明的玻璃杯。
神父站在中间,穿着白色法衣,面带慈祥的微笑,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近。
岑予衿忽然想另外一场婚礼,想到了陆京洲那个心眼比蚂蚁还小的男人,脚步顿了一下。
周时越感觉到了,侧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
“衿衿?”
岑予衿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迈开脚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他说了会送我回去的,只是演一场戏,只是弥补他的遗憾,没有关系的。
可她的手指在发抖。
周时越握着她的手,感受到了那阵颤抖,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现在他真的站在这里了,穿着他精心定制的白色西装,身边是他爱了整个青春的女孩。
可他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只有铺天盖地的悲伤。
因为他知道,她的颤抖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恐惧。
她怕他。
他曾经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人,现在怕他。
这条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两个人站在宣誓台前,面对面。
神父清了清嗓子,翻开誓词本,声音温和而庄重:
“各位来宾,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见证周时越先生和岑予衿女士的神圣婚姻……”
岑予衿没有看神父。
她看着周时越身后的那扇彩色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她在想陆京洲。
想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找她。
想他知不知道,她今天要嫁给别人。
想他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突然出现在教堂门口,大喊一声“我不同意”。
然后她在心里嘲笑自己。
太荒唐了。
这是周时越的地盘,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四面都是海,没有周时越的允许,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陆京洲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
神父继续说,“周时越先生,你是否愿意接受岑予衿女士作为你的妻子?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周时越看着岑予衿。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峰,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读一首他背了十年的诗。
“我愿意。”他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头投进深潭,沉到底,溅不起水花。
神父转向岑予衿。
“岑予衿女士,你是否愿意接受周时越先生作为你的丈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
岑予衿的睫毛颤了一下。
神父的声音在她耳边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水。
她想起陆京洲说过的话。
“衿衿,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陆京洲,对不起。
神父还在等。
全场都安静了。
周时越看着岑予衿,看着她睫毛下那层薄薄的水雾,看着她抿紧的唇线。
他知道她在想谁。
他的手指在身侧握紧,指甲嵌进掌心。
他想说:没关系,你不用说出来,我知道你不愿意。
可他没有说。
因为他太贪心了。
他想要她说出那两个字,哪怕那两个字是说给神父听的,不是说给他听的。他也想要。
“岑予衿女士?”神父轻声提醒。
岑予衿闭上眼睛,再睁开。
她看着神父,嘴唇微微张开——
“我……”
话没有说完。
教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同时回头。
一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衣服上全是褶皱,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不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跑了太久的野兽。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越过层层叠叠的白色花束,越过神父和宣誓台,直直地钉在岑予衿身上。
然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沙哑的,颤抖的,像是从喉咙深处被一寸一寸拽出来的……
“陆太太,你答应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