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整座城市牢牢罩住。
陆京洲的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狂飙,引擎的轰鸣声刺破夜空,却驱不散他心头沉甸甸的恐慌与暴戾。
自离开陆家老宅,他便没合过眼,整整三天三夜,眼睛里布满猩红的血丝,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林舟带着手下翻遍了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烂尾楼里满是灰尘与蛛网,地下室阴暗潮湿,海边的风浪拍打着礁石。
偏远民房、废弃工厂、地下赌场……所有陆沉奕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岑予衿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岑予衿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他一把抓起来,是林舟。
“陆总,整个京城监控排查完了,所有可疑车辆都追踪过,没有发现岑小姐的踪迹。海上救援队那边也回复了,近海海域没有发现任何……任何……”
林舟说不下去了。
陆京洲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继续找。”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自己的。
“扩大范围,郊区、周边县城、相邻城市,所有能找的地方,全都给我找一遍。”
“是。”
挂断电话,他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刺耳的鸣笛声在空荡的街道上炸开,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他把陆沉奕四肢的骨头拆了一遍,逼问出那些可能藏人的地方。
陆沉奕在耍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下去。
不对。
陆沉奕那个状态,那个疯狂的、扭曲的、恨不得拉着所有人陪葬的状态,他说的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他一定动了笙笙。
一定动了。
可为什么找不到?
为什么到处都是死路?
陆京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冷静不下来。
一想需要靠着呼吸机撑着的老婆,他就害怕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他疏忽了。
是他太相信陆沉奕只是个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浪花。
是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医院,放在商场、放在那些明面上的争斗上,忘了最危险的人往往藏在最暗处。
手机又响了。
他以为又是林舟,接通后却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陆先生,周时越周先生的病情突然出现变化,我们已经将他转入重症监护病房……”
“我马上到。”
陆京洲一脚油门,车子调头朝医院狂奔。
自从那天在医院门口被广告牌砸中,就一直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医生说是颅脑损伤,情况不容乐观,能不能醒过来,全看造化。
陆京洲去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是隔着ICU的玻璃窗,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欠周时越一条命。
可现在,他连去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笙笙不见了。
周时越还在昏迷。
所有的事像约好了一样,在同一时间爆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重症监护病房所在的楼层灯火通明,护士站前站着几个医生,正在低声交谈,脸色都不太好。
陆京洲快步走过去,“周时越在哪个病房?”
几个医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站出来,表情复杂。
“陆先生,周先生他……”
“他怎么了?”
医生沉默了一瞬,“周先生不见了。”
陆京洲愣住。
“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消失了。”医生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凌晨两点十三分,监护仪器突然报警,护士冲进去的时候,病床上已经没有人了。所有的管子都被拔掉,窗户开着,外面是消防通道。”
“监控呢?”
“监控……坏了。从凌晨一点到两点半,整个楼层的监控系统全部失灵,像是被人为切断的。”
陆京洲站在原地,浑身僵住。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
周时越失踪了,和笙笙失踪时一模一样。
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都是未知数的周时越,在深夜两点,从重症监护病房里消失了。
监控失灵。
窗户开着。
所有管子被拔掉。
这不像是一个昏迷病人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