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怎么混在一起了……”
罗煊指尖一顿，茶汤微漾，想看看这两人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们就是吃不惯魔域的饭菜，你们就找不出个人族厨子吗？”玄衣少年随意用筷子加起盘中的一块肉，肉块在筷尖微微颤动，“做这么软烂，当我们是花甲老头子，牙口不好吗？”
“软烂正是这菜的特色啊，火候三分、骨髓尽化、入口即融……”小二不卑不亢，还不忘大声给自家菜肴做宣传。
“谁啊？到底谁说我做的菜难吃！”一道清亮嗓音自后厨传来，帘子一掀，系着靛蓝围裙的大叔拎着铁勺大步跨出，铁勺尖儿还滴着酱汁，他瞪圆眼睛扫过玄衣少年，又瞥见素袍青年静默不语，顿觉火冒三丈！
罗煊看着这大厨，有些面熟，是在黑河摆小食摊的老张叔！那时候，他仅凭一些粗盐、野葱等简陋调料，便能将河鲜烤出令人垂涎的焦香，烧出令人难忘的鲜甜滋味。当初，沈默也是带着自己在老张叔的摊前，尝过他手底下第一口热腾腾的鱼汤面，那汤色清亮却醇厚如酒，没想到如今在这个小酒馆掌厨。
老张叔的铁勺“哐当”一声砸在案板上，震得窗棂微颤。他盯着玄衣少年，忽然咧嘴一笑：“小子，你牙口好，不如来尝尝我新腌的辣酱——泡了七日魔蛟胆汁，辣得你舌根发麻、眼尾抽筋，还能顺带把傲娇脾气腌进酱缸里发酵三天！”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铁勺翻飞，一簇赤红酱汁直扑玄衣少年鼻尖——却在半寸前倏然凝滞，如被无形丝线悬住，酱珠颤巍巍悬停，映出少年骤然收缩的瞳孔。
素袍青年终于抬手，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道淡金符痕，那符痕蜿蜒如活物，似有金芒流转，倏忽一闪，便将那些赤酱尽数裹入袖中，仿佛吞下了一小片燃烧的晚霞。
罗煊指尖轻叩茶盏，暗道：“这人袖中的活物，当时可给我吓了一跳，如今看得真切，竟是一条以符为鳞、以光为血的袖中金蛟！”它盘踞于青年腕间，每片鳞甲开合间都吐纳着微不可察的灵气。
那金蛟鳞片微张，竟吐出一缕青烟，在半空凝成三枚古篆。老张叔笑容骤僵，铁勺“当啷”坠地，酱汁溅上他靛蓝围裙，晕开一片灼灼赤色。玄衣少年瞳孔里映着那三道微光，忽然抬手抹过唇角，指腹沾了点方才未咽下的肉汁，竟就着这油光，在木案上疾书一道歪斜符印。符成刹那，整座酒馆的炊烟齐齐倒卷，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他指尖！
炊烟入指，化作一道青灰符火，在少年掌心静静燃烧，既不灼人，亦不熄灭。
火光摇曳间，少年指尖轻弹，符火倏然腾空，直扑老张叔！
“原来如此，这二人倒是个绝配——一个执掌灶火炼符，一个袖藏金蛟引灵；一个以炊烟为墨、案板为纸，一个以符痕作鳞、光焰为血。”
罗煊腾的站起，茶盏沿口余温未散，他目光扫过少年掌心不灭的符火、青年袖中游弋的金蛟，忽然低笑出声：“怪不得今日灶膛无烟——原来都跑来给你们当墨使了！”话音未落，他右手袖中滑出半截木筷，幽青刀意融入木筷，兀自燃起青铜色火苗沿着筷身攀援而上！
木筷腾空而起，火苗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青铜弧光劈向少年掌心符火——却不相撞，反在咫尺间倏然盘绕，如双蛇绞颈，青灰与青铜两色焰流交缠升腾，竟在半空熔铸成一枚旋转的太极焰轮！
“你是何人？我乃灶王庙守火人第三十七代传灯。你这般行径，是要为这家小小饭馆惹恼我？”
“你们不喜欢的菜肴口味，我却偏偏喜欢，当然不能让你们随意胡闹下去。”
老张叔看着这个为自己出头的少年，只觉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但还是掀开围裙，抽出腰间的那柄磨得发亮的酱色菜刀，和罗煊站在一条线。
此刻，金蛟昂首长吟，声如古钟震颤梁木！
另一位少年也同时站起身，目光上下打量着罗煊，袖中青光微涌，竟浮出一柄竹节短笛，笛孔氤氲着灶膛余温的雾气。他指腹摩挲笛身旧痕，忽而一笑：“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