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撩开发丝,将细白的手心贴到夏油杰的额头,你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灼烫的温度。
绝对是发烧了,而且还是高烧。
太出人意料了。你对此感到茫然,甚至生出种恐怖片走入现实的荒诞。明明这个人昨天还把你折腾得够呛,今天却摆出这么一副脆弱的姿态,毫无防备地倒在你身上。
好似角色彻底颠倒,给你一种在梦游一般的错觉。
费力撑起上半身,你的视线凝在他脸侧潮红的肌肤上。稍稍犹疑了一下,你最终还是轻声询问道:“你……还能起来吗?”
话一出口,你就不禁开始感到后悔。
说到底,被欺负的是你,爽的是他,你心疼他个什么劲啊!
当你想捂脸唾弃自己的时候,夏油杰忽然张开双眸,喉咙里又低又轻地钻出一句轻吟。
“抱歉……”
你睁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他在你身侧撑着手臂要起来,泛紫的眸子朦胧的像是雾气氤氲的湖面,狭长的眼尾也烧的酣红诱人。
“很疼吗?”
他问道。这时说话的嗓音低沉,磨砂似的磁性,滚珠似的落在听者的鼓膜上细细碾磨,听得人能从耳道酥到脊椎。
你被他圈在身下,无措一瞬后,下意识偏头躲避他的视线。他抬手捧住你的脸,温柔却也不免强硬地迫使你正视他的眼睛。
【看着我。】
【不要移开视线。】
是很轻,也很浓稠的声音。好像是从夜晚深无一物的海底,传来的蛊惑人心的呼唤。
夏油杰注视着你,姿态定然不动。目光由上而下,似一汪清酒般绵远醉人。在你回望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竟缓缓漾开潋滟绮熠的姝色,恰如雨中涟漪交织的水面,搅碎一轮天上月。
【我的……】
你感受到他灼烫的呼吸越发靠近,似乎就要这么亲下来似的。呼吸微颤,忍不住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攥紧浴衣的衣摆。
心里不断对自己重复道。
这是病患这是病患这是病患……不能动手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但接下来出乎你意料的,他什么都来不及说,也什么都来不及做,就再次直挺挺地倒在你身上。
看来确实是烧得不轻。
你维持仰躺的姿势望着天花板,脑袋只剩下这一句话在不断回转。
毕竟现在你们的姿势太糟糕了。他倒在什么位置不好,怎么会这么巧地,不偏不倚一头栽在胸口的位置上。
你完全能感受到他延着衣领间的缝隙,所留下的滚烫呼吸。表情空白地低头看去,只见夏油杰狭长的眼睛沉沉闭合,半张脸都埋在让他感到身心放松的温柔中,灼热的鼻息倾吐,好像完全没有要清醒的打算。
是故意的吧。这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
你嘴唇轻抿,面色浮红,半是恼怒,半是尴尬。
总之还是用尽力气把人给翻过去了。你好不容易脱身,回头看着这个人潮红的面容,就很气,又很无力。简直就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根本就没法出气。
纠结半天,你发出叹息,认命地把人裹在柔软的被子里,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退烧药。毕竟你不太清楚家入硝子究竟去哪了,就这么把人晾着也实在不好。总之先找药缓解一下,也别让人这么难受。
*
夏油杰只觉耳畔嗡鸣,天地倒旋,本就不算清醒的意志愈发混乱起来。眉头浅浅皱起痕迹,他的手指轻轻动弹着,恍如一个虚空的抓握姿势。
然后他就真的握紧了一个人的手。柔若无骨的触感,是恰好能被他所包裹的大小。在这种时刻,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能充实的,圆满的,填满了他指缝的每一处空隙。
【别走。】
他双唇轻启,却没有发出声音。高烧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谁在聆听他的祈求,不知道是谁在面对他的告白,但他却本能地知道要如何去抓住一个人。
就像这样。用力地、狠决地、誓不放手地攥紧手指。无论如何也不能停下,不能放手,不能松开。
哪怕手中握着的仅是沙砾,只会不断地割伤他的手心,深陷于血肉之中,使得伤口再也无法愈合,他也绝对不要放任手心握紧的人离开。
简直比之溺水的人还要更深沉决然地,想要拼命纠缠着触手可及的那个人陪同他一起沉沦,直至坠亡海底。
“疼……”
呢喃声渐渐,如细雨落入海面。
眼前恍若出现一道明亮的光束,他下意识抬起手,意识也随之追逐而去。
然后。
他就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你因为疼痛而含着眼泪的脸,有些无措,有些愤怒,但也有些庆幸。好像他的苏醒于你而言,并不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幸好你还在。”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敛合狭长的眼眸,他握着你的手轻贴在他的眼睛处。你只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湿意,与他在你耳侧不断重复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