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旭一愣,抬头说着:“陛下,高家?原不是计划到了最后再……”他没说下去。他一直知道目前赵顼对高家的态度有所缓和,是因为他想捧着高玉珏,等到最后与高太后做最终对决的时候,再将高玉珏推出去,作为对付高太后的底牌。如今新政尚未完全铺开,熙河开边还需稳住后方,贸然动高家、拿高玉珏开刀,未免太过仓促,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赵顼抿着嘴,没说话,微微低着头,手指捻着舆图。
杨怀旭思索了一会,直言道:“陛下,不若我们从韩琦那边下手,如何?微臣在西北时,曾听闻他门生故吏遍布河北,其子韩忠彦任转运副使期间,市易钱粮账目多有模糊之处。若细查,或可牵出些把柄。尤其这次是李才人那边,如此一来,更好行事。”
“不可。”赵顼眉头微微皱着,“韩琦虽为太后心腹,却是三朝元老。他是仁宗帝的定策之臣,于父皇有拥立之功,于朕有辅政之恩。若无铁证如山,贸然攻讦,天下士人必谓朕‘忘恩负义、诛逐老臣’——道义上,朕就先输了一筹。”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况且,他在朝堂树大根深,党羽众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就算查出些蛛丝马迹,一时半刻也难以将他扳倒,反而还会打草惊蛇。一旦他狗急跳墙,联合所有旧党党羽,再勾结后宫太后,一同发难,轻则扰乱朝堂秩序、阻碍新政推行,重则会影响熙河开边的粮草调度,动摇西北边防根基。到那时,朕非但护不住三娘,反而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得不偿失。”
说完,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然散尽:“思来想去,还是高玉珏这步棋比较好用。他虽是太后的亲弟弟,无功无德,全凭太后荫庇。他生性贪婪,如今掌着马政,你去仔细查查,应该早与辽人有了往来。只要朕拿出确凿证据他通敌叛国,一举拿下他,既能敲打太后,断她一条臂膀,又能震慑旧党,也不会打乱新政大局,一举多得。届时,太后没有精力去庇护李氏,三娘才能大仇得报。”
杨怀旭心下微动,眼底的迟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矛盾与顾虑。他再度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的劝阻:“陛下,臣明白您的心思,也知晓高玉珏是最好的突破口。可臣还是想劝劝您,或者可以另有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