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随着薛钊和沈言的脚步浩浩荡荡来到南监,而此时的南监,与上午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不同,太阳依然热烈,气氛依旧沉闷,而衙役们也还是那么忙碌着,直到数十人的脚步声打破了它的沉默。
沈言走到仵作房门前,伸手轻推房门。里面有仵作正在验尸,便没有上锁。
见沈言与吴秦氏去而复返,几位仵作也不多言,只是低下头朝对方行了个礼。而沈言也不多让,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到一旁之后,便径直朝吴师爷的尸身走了过去。
由于仵作房的特殊性,所以这间屋子的门通常白天也是关着的,而且四周也不设一扇窗户,因此,便需要在工作时一直点着蜡烛。按迷信的说法,害怕魂灵见了阳光会魂飞魄散,如此便造了阴孽。
仵作房并不大,也就不到十个平方的样子。若是平时,这里看上去与其它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略显简陋,没什么家具物事之类的东西。而当这间屋子里被摆上了死尸之后,它的真实面目才会完全展现在人们面前。
卡白的墙壁上影影绰绰,房梁间纵横交错的蜘蛛网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偶尔有一两只蚊蝇飞进来寻找栖身之所或者血食,而一群面目阴暗的人则不停的围着那具尸体打转。
吴秦氏是跟随在沈言身后进的仵作房,而薛钊则留在了外面。当那扇小小的木门在迎接完最后一名访客之后,便自动合上的同时,发出“嘭”的一声轻响。这响声并不突兀,只是在这盛放死人的房间里,凭空生出些许恐怖的气息。
当然,看得出来这对于吴秦氏来说算不得什么。她径直走到吴蔚的尸身旁边,伸手便向着吴蔚的右臂抓去。
经过一晚上发酵,吴蔚的手臂已经开始略微浮肿,上面呈现出大片紫红色的尸斑。吴秦氏的手抓在上面,偶尔会显出一小块泛白的区域来,不过等手拿开之后,那些地方又复归紫红色。
她将吴蔚的手臂抓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又用一种看起来非常特殊的手法在吴蔚的手腕和手背处来来回回的按压,看起来就像医生在给病人做检查一样。
这样的检查持续了一分多钟,直到她将手从吴蔚的背后抽出来之后,才低下头发出一阵浅浅的叹息。随之而来的,还有重新充盈在眼眶里的泪水。
“夫人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但你做为吴师爷的内人,有义务代替他说出那些他没法说出的真相,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吴秦氏点了点头
“来人”!沈言断喝一声,便有随侍在外的皂隶推开仵作房的门走了进来。
“把人带进来吧”。
“是”。得了吩咐,皂隶也不拖泥带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原来之前沈言便吩咐衙役们去街上寻了个耍把式的人过来帮助勘验尸体,看看是否如吴秦氏所说。
没过一会儿,仵作房的门被“咚咚咚”的敲了三声。
“进来”。
话音刚落,那扇木门被推开,皂隶先行进入,然后闪身让在了旁边。
跟在他后面的有三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家老小。男的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与他一同的妇人看上去与吴秦氏年龄相仿,但皮肤却是粗粝了许多,一看便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结果。在她手里还抱着一个半大孩童,脸黑黑的,把半个脑袋埋在母亲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只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打量着周围,那眼神里映照着几分好奇,但更多的还是害怕和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