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可翔舰与地面的机甲彼此寻找弱点,像互相试探的猛兽。高空中,舰载导弹拖着白烟扑向目标,爆炸的火球把云层烫出一个个黑洞;低空里,武装旋翼机俯冲扫射,火箭弹在装甲上炸出一串串火花。地面机甲或借助弹坑与断壁隐蔽,或跃上残破的高地,以肩扛火箭炮与榴弹发射器还击。通信频道里,战术口令与噪声混在一起,只剩下了“坐标”“方位角”“掩护我”这些词顽强地穿透静电。每一次回收失事舱,都是在火与烟的缝隙里抢夺生命。
当日头爬到天穹最高处时,战场反而暗了一层。烟幕被风撕成碎片,露出被反复犁过的土地:弹坑连着弹坑,焦黑的木桩与扭曲的钢梁指向天空,像一座座被拔起肋骨的巨兽骨架。机甲的残肢散落在沟壑间,有的仍维持着冲锋的姿态,有的则像被时间凝固的雕塑。伤员的呻吟与呼号在风里时隐时现,救护机器人沿着既定线路穿梭,把一具具尚有余温的身体拖向后方。指挥舰桥上,军官们盯着全息沙盘,红蓝光点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互相撕咬的巨蛇。
“全线推进!”命令从最高指挥链一路下达到每一个小队。全体机甲以散兵线越过弹坑,利用地形起伏逼近敌阵;左翼的重装群则集中全部火力,在正面凿开一个缺口。
随即,敌方的炮火像暴雨一样砸来,气浪掀翻了当面第一台机甲,随即这台机甲在火中蜷曲成灰烬。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有人被火焰吞没,下一秒他的位置就被战友的脚印覆盖。没有人后退。
当太阳再次变成一个暗红的圆斑时,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相持。两军的阵列在血与火中彼此咬合,像两只筋疲力尽的野兽在泥浆里翻滚。
机甲的装甲被剥去,露出骨架与管线,像被解剖的金属生命;可翔舰的舰桥被击中,化作巨大的火球,缓缓坠向地面。夜幕终于垂落,但天空仍被高处的火光映得发红。地平线重新出现,却不再清晰;风把灰烬吹向远方,带着盐与铁的味道。
经过一天的厮杀,战场上终于安静下来,幸存的机师在残骸间寻找补给,包扎伤口,把折断的天线重新接上。有人靠着履带坐下,凝视着天边那抹不肯熄灭的红,轻声说:
“今天,我们守住了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