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行人已渐渐多了起来。
今日这一场迎亲,不知会落进多少人眼里。
“时辰到了,便出门。”
“是。”
李管家忙低头应下。
与此同时,相府别院中,顾清漪也已梳妆妥当。
大红嫁衣铺展开来,金线凤纹在灯影与晨光下交错生辉,发间珠钗、步摇、璎珞一一戴上去,映得铜镜里那张脸越发冷艳精致。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站了满满一屋,却安静得很。
顾清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神色淡淡,瞧不出多少波澜。
她自幼见惯高门世家的排场,自然知道女子出阁这一日该是什么模样。哪怕方家门第比不得相府,方承砚既已定下心思要娶她,这场婚礼便不能叫她失了脸面。
这几日她并非没有不满。
婚事由侯府挪到方府,地方简陋了不说,许多事都来不及慢慢铺陈,比起她从前设想过的婚仪,终究少了几分从容与盛大。
她不是没动过念头。
若这场婚礼办得寒酸,外头那些看笑话的人,先看的不会是方家准备得够不够周全,而是她这个相府嫡女,值不值得那样的排场。
可真到了今日,嫁衣、首饰、喜礼、仪程一样样摆在眼前,那些压着的不快,倒慢慢淡下去了一些。
旁边的大丫鬟上前一步,低声道:
“小姐,方家那边已经传了话来,说迎亲队伍都已备妥,吉时便会出门。”
顾清漪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手扶了扶耳边垂下的流苏,目光落回铜镜里那身嫁衣上。
她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嫁”字。
她要的是堂堂正正进方家的门,是往后旁人提起方承砚时,先想起的人只能是她。
至于沈昭宁——
从今往后,也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
想到这里,顾清漪唇边终于浮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既已出门,便快了。”
那语气很平,像只是随口一句,可屋里伺候的人却都听得出,她心情比方才松快了不少。
大丫鬟也跟着笑道:
“今日之后,小姐便是真正的方夫人了。”
顾清漪没有接话,只垂眼看着袖口上的金线纹样。
正想着,外头又有小丫鬟掀帘进来,福身回话:
“小姐,前院送来的喜礼都已安置好了,方家的人行事倒也周全,并未出什么差错。”
听得这一句,顾清漪眼底最后那点压着的冷意也淡了些。
她不怕仓促。
她怕的是仓促之下,连该有的体面都撑不起来。
她缓缓起身,层层裙摆逶迤垂落,金线凤纹随着动作轻轻一晃,满室灯影都像被这片艳色映亮了几分。
大丫鬟连忙上前扶住她,笑道:
“小姐今日真是好看。”
顾清漪看着窗外渐渐亮开的天色,神情平静而笃定。
今日之后,她就是方夫人。
这个位置,既然到了她手里,便不会再让给任何人。
“继续吧。”
“莫误了吉时。”